第158章 办法（2/2）
钟离缓缓道：“譬如，在花神诞日这个‘欢乐祥和’的剧本里，强行引入一个系统无法忽视、也无法简单消除的‘悲伤’或‘冲突’核心？而且这个核心，必须与系统维持循环的底层逻辑——比如‘统一欢乐’——直接矛盾。”
魈冷声道：“杀戮与破坏，是最直接强烈的‘冲突’。”
“但那可能引发系统更激烈的镇压，甚至将我们直接判定为‘敌对目标’进行全面清除，风险过高。”赵江否定道，“我们需要的是‘漏洞’，是系统逻辑自身的悖论，而不是正面攻击。”
他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过滤着关于“循环”、“虚拟现实”、“意识控制”的种种知识。“系统的目标是维持‘完美花神诞日’的幻象。它修改记忆，填充感知，让一切符合预设。那么，如果出现一个它无法修改记忆、也无法忽略其存在、但其存在本身又与节日基调严重冲突的‘元素’，会怎样？这个‘元素’会成为循环剧本里的一个bug，一个异常数据点。系统可能会围绕它进行冗余的、徒劳的‘修复’尝试，消耗算力，甚至可能导致局部逻辑混乱……这或许就是我们切入的缝隙。”
“无法修改记忆……无法忽略存在……”达达利亚挠头，“那是什么？一块砸不烂的石头？一个不断说今天不是节日的复读机？”
赵江的脚步忽然停住。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温迪，又缓缓扫过钟离和魈。
“也许……我们就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冷静，“我们是‘变量’，是系统初始剧本里没有详细设定、或无法完全预测的‘外来者’。我们对循环有清醒认知，我们的记忆未被覆盖。我们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数据点’。”
“但系统目前似乎只是在‘观察’我们，或者用欢庆的氛围‘同化’我们，并未直接抹除。”钟离指出。
“因为我们的行为，尚未超出它‘容忍’的阈值，或者它尚未找到‘合理’消除我们的方式。”赵江分析，“但如果我们主动将自身的‘异常性’，以系统无法处理的方式，放大并‘楔入’循环的核心流程里呢？”
他看向下方喧嚣的庆典，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在脑中形成：“比如，在某个关键性的、全城瞩目的庆典环节——比如花神诞日官方致辞、或者最大规模的花车游行祝福时刻——我们其中一人，或者几人，以无可辩驳的方式，公开宣称‘今日并非花神诞日’，并出示‘证据’（哪怕只是我们未被修改的记忆），呼吁人们‘醒来’。”
“这会引起骚乱，系统必然强力‘修正’。”魈说。
“是的。但修正的方式会是什么？是让周围所有人瞬间‘忘记’我们的话，继续欢笑？是让卫兵将我们以‘扰乱庆典’的名义拖走？还是……像对待空一样，试图将我们‘重置’？”赵江的眼神锐利，“无论哪种，都会产生波动。如果纳西妲大人能作为‘锚点’，如果温迪能尝试构筑‘信标’，如果我们其他人能在波动产生的瞬间，抓住那可能的‘盲区’或‘缝隙’……或许，我们能撕开一道口子，看到系统更深层的运作方式，甚至……联系到或许正在某个循环起点挣扎的空。”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近乎赌博。但眼下，似乎没有更稳妥的选择。
温迪的嘴唇抿得发白。赵江的计划，每一步都将他推向必须动用真实力量、直面这个梦境世界底层规则的境地。他感到自己精心编织的、保护着赵江灵魂的梦之壁垒，正在因为外部“病毒”（虚空系统）的入侵和内部“免疫系统”（赵江的智慧与探索欲）的活跃，而变得岌岌可危。
“我……”他张了张嘴，看着赵江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心，知道无法阻止。最终，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汹涌情绪，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试试看。但是赵江……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如果……如果你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停下来，好吗？”
他的哀求如此卑微，仿佛在守护着比计划成败更重要的东西。
赵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诺，只是说：“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步骤，确定时机、地点、每个人的角色，以及意外情况的应对。纳西妲大人，您对庆典流程和系统可能的高压节点最为了解，能否协助我们？”
纳西妲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凝重。“可以。我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稳定地脉，为你们的‘锚点’提供支撑。但请记住，”她看向每一个人，尤其是赵江和温迪，“意识的战场比任何刀剑都凶险。你们要对抗的，是数百年来积累的惯性，是无数人念想汇聚的洪流，甚至可能是……更古老存在的叹息回响。”
计划在紧张的气氛中初步拟定。他们决定将行动时机，定在明日黄昏——花神诞日庆典理论上最后、也是氛围最热烈的“集体梦境祈愿”时刻。那时，全城人的意识在系统引导下最为同步，任何“杂音”都可能被放大。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温迪落在最后，他独自站在平台边缘，望着下方梦幻般的城池，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了斐林的琴弦，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缕极其细微、带着无尽眷恋与忧伤的风，缠绕在他指尖，久久不散。
赵江在廊桥的转角处停下，回望那个孤独的绿色背影。夕阳将温迪的影子拉得很长，竟透出一种与周围欢乐格格不入的、神明般的寂寥。
他的心脏，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痛了一下。那痛楚如此真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灵魂的最深处，发出无声的碎裂声响。
夜幕降临，循环的庆典依旧歌舞升平。而一场旨在撕裂美梦、直面黑暗的意识之战，已悄然进入倒计时。虚空系统的无形之网，与风编织的梦之壁垒，即将在花神诞日最辉煌的时刻，迎来宿命般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