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棋手入局(2/2)
这绝不是仅仅维护“拂晓之惠”或进行武力威慑该有的情报收集范围!
罗莎琳坐在自己华美却冰冷的临时官邸中,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讶,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她放下手中关于至冬与幕府新一轮贸易谈判的草案,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洁的桌面。
“他疯了?”罗莎琳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虑,“直接介入稻妻内政?支持反抗军和社奉行里的反对派去对抗眼狩令?这等同于公开站到了雷电将军的对立面!”
在她的认知里,赵江这位同僚,向来是执行官中最懂得权衡利弊、最善于在复杂局势中攫取最大利益,同时将自身风险控制在最低的那一类。他就像最精明的猎手,总是潜伏在阴影里,等待机会,一击必中,然后悄然退去,深藏功与名。像这样直接跳进风暴中心,将自己置于与尘世执政正面冲突的风险之下,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是为了那个“拂晓之惠”所代表的“善举”?还是为了……那个总跟在他身边的风神?罗莎琳想起海滩烟花夜所见,眉头蹙得更紧。难道这位冷血的顾问,真的会为了某些……“多余”的情感,而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决策?
她感到不解,甚至有一丝被打破认知的恼火。但同时,心底深处,又有一种极其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对于“可能掀翻棋盘”的期待?毕竟,女皇的任务,是取得神之心。稻妻越乱,变数越多,或许……机会也越多?只是,赵江选择的方式,风险太高了。
与女士的惊讶和复杂心绪不同,「公子」达达利亚在偶然从自己的渠道(或许是某次找钟离时旁听到的零星信息)得知赵江似乎有“大动作”,并且可能与反抗眼狩令有关时,他的反应就“单纯”得多。
“哦?赵先生终于要动真格的了?”达达利亚冰蓝色的眼睛一亮,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早就该这样了!跟那些腐朽的幕府官僚绕来绕去多没意思!眼狩令那种剥夺人梦想的东西,本来就不对!赵先生要是准备干架,一定要叫上我啊!对付雷电将军?听起来就是一场绝佳的、值得期待的挑战!”
他的思维直接而纯粹:支持反抗不公(在他看来眼狩令就是不公),期待与强者对决(雷电将军无疑是强者),至于其中的政治风险、外交后果、战略考量?那不是他优先思考的问题。他甚至觉得赵江此举“很有魄力”,“很符合至冬武人的风格”。
当达达利亚在某次私下见面时,兴冲冲地向钟离表达对赵江“可能要有大动作”的欣赏和参战的意愿时,钟离只是静静地听着,手中端着的茶杯氤氲着热气,岩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直到达达利亚说完,钟离才缓缓放下茶杯,看着窗外庭院中悠然飘落的樱花,淡淡开口:
“他并非一时冲动,也非单纯追求武勇或公正。”
达达利亚一愣:“嗯?那是为什么?”
钟离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纷飞的落英,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赵江顾问行事,每一步皆有深意,皆经权衡。他选择在此刻下场,固然有对眼狩令本身之弊的考量,有对社奉行与反抗军所展现‘价值’的评估,但更核心的驱动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看透的事实:
“或许,是为了让某个总是为这些苦难而蹙眉、而心伤的人,能真正展颜。是为了兑现一个承诺,或是……抹去那份萦绕不去的无力感。”
达达利亚眨了眨眼,有点没完全听懂:“让某人展颜?谁啊?温迪阁下吗?”他努力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但又觉得不太明白,“因为温迪阁下不喜欢眼狩令,所以赵先生就要去推翻它?这……听起来好像有点……”
“有点什么?”钟离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长者的了然与些许无奈。
“有点……太……”达达利亚挠了挠头,寻找着合适的词,“太……直接?太……不计代价?”在他看来,喜欢一个人,想让他开心,送礼物、带他去玩、保护他不受伤害,这些他都理解。但为了对方不喜欢某个政策,就直接去对抗制定政策的神明……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钟离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言。有些事,对于心思纯粹如达达利亚,或许很难完全理解。那不仅仅是“喜欢”或“让他开心”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融入骨血的责任感与守护欲,是愿意为了抚平对方眉间一缕忧愁,而甘愿与世界为敌的决绝。
赵江选择入局,固然有局势推动、利益权衡,但温迪那份对“愿望”被剥夺的悲悯与愤怒,无疑是压垮他最后一丝犹豫、促使他最终将筹码全部推上的、最关键的那根羽毛。
风无形,却能催动山海。情无声,亦可撼动乾坤。
钟离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稻妻的天空,因为这位至冬顾问的正式入局,真正的雷霆,或许才将要开始酝酿。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除了眼狩令的存废,神之心的归属,还缠绕着一缕风与一个“暴君”之间,不容任何人触碰的逆鳞与温柔。
棋局已明,棋手落子。接下来,便是看这盘牵扯了神明、凡人、愿望与“永恒”的大棋,究竟会走向何种终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