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星图归航，暗流隐现（1/2）
虚空。永恒的、冰冷的、包容一切的虚空。侦察舰——如果这堆勉强维持着气密和基本姿态控制的金属残骸还能被称作飞船的话——正以微不足道的速度，沿着“归途之锚”净化后馈赠的星图路径，缓慢漂行。舷窗外，是那片陌生的、以一颗暗红矮星为背景的星域，稀疏的星光点缀着深邃的黑暗，遥远而冷漠。
驾驶舱内，死寂被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不时的金属疲劳呻吟打破。应急灯的冷光，映照着四张写满疲惫、血污，却又带着劫后余生一丝微光的脸。
江辰靠在副驾驶位的残破座椅上，身体仍因过度消耗和核心净化的反冲而微微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那幽蓝色的纹路并未因“回响”的净化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深邃，颜色介于深海与午夜之间，纹路边缘仿佛有极其细微的能量光屑在缓慢飘散，又像是内部有某种更复杂的结构正在沉淀、成型。它不再发光，触手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仿佛“星璇”燃烧后的余烬并未完全冷却，而是在他体内找到了新的、更深层的栖身之所。他能感觉到，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坚韧的“秩序”暖流，正从纹路深处滋生，极其缓慢地沿着手臂的脉络向上游走，所过之处，带来一种类似伤口愈合的麻痒和虚弱被一丝丝抽离的奇异感觉。这感觉与拥有“星璇”时截然不同。那时，“星璇”更像是一个外挂的、强大的、但始终隔着一层的能量源，需要主动引导，甚至会反噬。而此刻，这股力量仿佛就是他自身生命与意志的延伸，虽然弱小，却如臂使指，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与……沉重。他知道，这不是获得，而是某种本质的“唤醒”或“转移”。代价，是“星璇”的彻底消散，以及一段他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与“秩序”根源更深羁绊的开始。
零坐在他旁边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但脸色依旧苍白，眉心的金色印记光泽柔和，流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带着一种沉静调理的韵律。她正在用一种近乎冥想的方式，引导着“静默之间”和净化核心时汲取的残余秩序能量，修复着体内最深层的创伤。她的恢复速度肉眼可见，气息平稳悠长，但阿亮注意到，她偶尔会不自觉地微微蹙眉，淡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疲惫与……某种遥远的、仿佛在“阅读”或“聆听”着什么的神情。净化“回响”时，她直面了那污染源最核心的恶意与记忆，这显然不只是能量的消耗。
阿亮和李芸正在驾驶舱中央忙碌。李芸跪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从“锚”的控制台紧急下载的数据板，屏幕亮着，显示着那份完整的、标注了多个跃迁节点和最终指向太阳系的星图路径，以及旁边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能量读数、警告注释。她的手指在屏幕快速滑动、点击，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路径是完整的，有七个主要跃迁节点，每个节点都有预设的、相对安全的‘漂移走廊’坐标，可以避开已知的大质量星体和强辐射区。”李芸的声音带着疲惫，但逻辑清晰，“但是，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她抬头看了一眼主控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色读数。
阿亮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另一块从晶体核心拷贝了部分日志的数据板，同时盯着主控台。能源读数：0.5%，并且因为维持最低限度的维生、姿态控制和数据板运行，正在极其缓慢地下降。氧气存量：12%，循环系统勉强工作。结构完整性：41%，多处外壳裂缝只是临时封堵，内部支撑框架应力集中，随时可能进一步断裂。推进系统：完全瘫痪。姿态引擎：仅剩两个喷嘴响应迟钝。跃迁引擎：过载损毁，核心部件熔化。
“飞船撑不到第一个跃迁节点。”阿亮的声音沙哑，带着铁一般的冷静，陈述着残酷的事实，“就算能像在‘静默之间’那样，找到某种外部力量‘抛射’，以我们目前的结构，任何超过最低限度的加速度都会直接解体。常规漂流……”他心算了一下星图上的距离和飞船目前的速度，“需要的时间单位是‘千年’。”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回家的地图就在手中，路标清晰，希望仿佛触手可及。但他们乘坐的，却是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连第一块踏脚石都迈不上去。
“外部环境扫描。”江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星图标注了‘漂移走廊’和资源点。看看我们附近，最近的，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任何东西。”
阿亮立刻操作仅存的、功率极低的被动扫描仪，将探测范围调整到星图标注的、他们当前所在区域附近的“漂移走廊”。屏幕闪烁，过滤掉大部分无用信号，最终，几个微弱的光点被标记出来。
“检测到……稀疏的冰陨石带，主要成分水冰、甲烷冰，混合硅酸盐尘埃，距离约零点三光秒。一个小型的、稳定的太空粒子流异常区域，疑似微型磁星残留影响，能量辐射等级低，但可能干扰精密系统。还有……”阿亮的语调微微一顿，“一个……微弱但规律的金属反射信号。体积不大，形状……不规则。距离，零点五光秒。信号特征……非常陈旧，但反射率显示表面相对完整。数据库无匹配。”
一个飘浮在“漂移走廊”里的、相对完整的金属物体？可能是自然天体，也可能是……残骸。
“能判断大致年代和来源吗？”江辰问。
“反射光谱分析……表面氧化和微陨石撞击痕迹严重，年代非常久远，可能比‘彼岸之门’战场还要古老。来源……无法判断，金属成分很普通，但结构似乎……是人工的。”阿亮仔细分析着数据。
“过去看看。”零忽然开口，淡金色的眼眸看向舷窗外那个信号的方向，“古老之物，漂流于此……或许，有机缘，或……信息。”
没有更好的选择。侦察舰的残存姿态引擎喷出微弱的气流，推动船体缓缓改变角度，朝着那个微弱的金属反射信号方向漂去。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但在绝对的虚空中，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主动行动。
随着距离拉近，舷窗外的星光背景下，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轮廓逐渐显现。阿亮将头盔灯的聚光模式调到最大，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目标。
那是一块……巨大的、扭曲的金属残骸。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飞船或空间结构的外壳部分，呈现暗哑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宇宙尘埃和无数细微的撞击坑。边缘参差不齐，有明显的撕裂和熔融痕迹，仿佛经历了恐怖的爆炸。它的尺寸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缓缓自转。
“没有能量反应，没有生命信号。就是一块……废铁。”李芸有些失望。
“靠近扫描它的结构，尤其是断裂面和内部，看有没有相对封闭、可能还保有气压的空间。”江辰指示道。如果这块残骸内部有相对完整的舱室，哪怕很小，也可能成为一个暂时的避难所，甚至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残留物——工具、密封的补给、未完全损坏的设备。
阿亮操控飞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靠近。近距离观察，残骸的细节更加清晰。金属表面蚀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符号和纹路，风格与他们见过的任何文明都不完全相同，透着一股更加古老、粗犷的气息。他们选择了一处看起来像是舱壁撕裂、形成较大开口的区域靠近。
“我出去看看。”阿亮说着，开始检查自己那套修补过多次的舱外活动服。氧气存量也不多了，但必须冒险。
“小心，我和你一起。”江辰挣扎着要站起来，被阿亮按住。
“辰哥，你留下。你现在需要恢复。我和芸姐去。她可以留在飞船接应，随时准备用机械臂支援。”阿亮语气坚决。
零也微微点头：“此地……暂无险兆。你们，小心探查即可。”
最终决定，阿亮穿戴好活动服，带上简易工具、切割器和一根安全索，从侦察舰腹部的紧急出口离开。李芸在驾驶舱通过外部摄像头和活动服传回的模糊画面（信号干扰严重）监控，并准备操作飞船那仅剩的、功能不全的机械臂（如果还能用的话）。
阿亮飘出飞船，冰冷的虚空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即使隔着活动服也能感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拉动安全索，调整姿态，朝着那块残骸的裂口缓缓飘去。
进入裂口，内部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只有头盔灯的光芒照亮前方。这里显然曾是一个连接通道或大型设备间，空间宽阔，但被扭曲的金属和断裂的管线塞满大半。空气（或者说曾经是空气）早已散逸，温度接近绝对零度。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飘浮，形成诡异的光柱。阿亮小心地避开尖锐的金属边缘，向深处探索。
他很快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几段相对完好的、手臂粗细的合金结构梁，可以用来加固侦察舰的龙骨；一些散落的、密封性看起来还不错的金属储物柜（虽然里面空空如也）；甚至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台被压扁了一半、但核心部件似乎被保护起来的古老型号的备用能源单元——虽然能量早已耗尽，但其高密度能量核心的封装外壳是完好的，或许可以改造成临时的能量容器或缓冲器。
就在他准备收集这些物品时，头盔灯的光芒扫过通道尽头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类似冷凝冰霜的物质。但阿亮注意到，冰霜之下，似乎有规则的凸起。
他凑近，用工具小心地刮掉一部分冰霜。？或者说，是某种用粗粝线条雕刻的叙事场景。
画面中央，是一个被许多细线（代表星光或联系？）环绕的、巨大的几何符号，符号的风格……与“守望者”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原始、抽象。符号下方，雕刻着许多形态各异的小人（代表不同文明？），他们似乎在向符号朝拜，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而在画面的边缘，用更加深刻、凌乱的线条，刻画出一些扭曲的、充满攻击性的阴影，正在逼近那些小人和中央的符号。阴影的形态，让阿亮瞬间想起了“低语”污染的某些特征，但更加模糊、原始。
在这幅主画面的旁边，还有几行同样用粗粝线条刻写的、无法辨认的符号文字。阿亮立刻用头盔摄像头多角度拍摄下来。
“阿亮，有发现？”李芸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关切和一丝期待。
“发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材料，还有……墙上有古老的雕刻和文字，看不懂，但感觉……可能和‘守望者’或者更早的文明有关。我拍下来了。”阿亮汇报，“另外，我发现了一条向下的通道，被坍塌堵住了一半，但似乎能挤进去，可能通向更内部的舱室。要进去看看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江辰的声音：“注意安全，不要深入。如果有封闭舱室，优先寻找可能存在的密封容器、能源残余或可用的设备部件。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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