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影子也能引路（1/2）

法庭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玻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证人席上那个瘦削而挺拔的身影。

赵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已微微磨损的旧式白大褂，那不是戏服，而是他封存了二十年的战袍，此刻重新披上，带着旧时光的庄严与一个医者最后的执拗。

他没有看旁听席，也没有理会检方质疑的眼神，只是平静地凝视着法官，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法庭，清晰、沉稳，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力量：“法官大人，我所陈述的‘先天性共情亢奋症’，并非哗众取宠的臆想。它属于极其罕见的神经系统特异性状，由于其非致命性及临床样本的稀缺，至今未被列入主流诊断手册。但这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他将一份边缘泛黄、字迹却力透纸背的病历档案轻轻放在展示台上。

“这份档案，记录于三十二年前。患者，女性，七岁，表现为在人群密集处极度焦躁，时常无意识地发出低频哼鸣，其母系亲属中，也有类似‘通灵’体质的记载。”

赵伯顿了顿，目光扫过检方席位上那位一脸不屑的特聘专家：“这位患者，就是林小满的外祖母。这种症状，具有明确的遗传特征。而她们哼唱的，不是什么蛊惑人心的魔音，而是一种自我调节的‘生理白噪音’。”

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强行抑制她们发出这种声音，无异于蒙上正常人的眼睛，堵住正常人的耳朵，再逼他们穿越车水马龙的街道。这不是治疗，是酷刑！”

法官眉头紧锁，频频点头，显然被这份横跨三十年的“证据”和赵伯不容置疑的气场所撼动。

检方的专家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指着屏幕上的资料：“荒谬！三十多年前的手写档案？谁能保证它的真实性？我们有‘智衡咨询’提供的精确数据模型，证明这种频率的声波对群体情绪有明确的负面诱导性！这是科学！”

“科学？”一个清越的男声忽然从法庭的音响系统中响起，带着一丝冷冷的嘲讽。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法官猛地敲槌：“谁在说话？肃静！”

辩护律师立刻起身：“报告法官，我方技术顾问方绪先生，因特殊原因无法到场，现申请远程接入，提供关键技术证据。”

得到许可后，法庭的大屏幕瞬间被切分，一半是方绪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另一半，则是两段跳动的脑电波图。

“左边，是林小满小姐在看守所哼唱时，我们通过特殊手段采集到的脑电波实时数据。右边，是典型的癫痫或精神障碍发作时的病理性波形。”方绪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谎言。

“请各位注意看，林小满小姐的脑电波，呈现出极其规律和稳定的θ波同步现象，这在深度冥想和高度创造性思维活动中才会出现，与右边混乱、高幅的病理波形截然不同。如果检方所谓的‘科学’，就是把梵高和贝多芬送进精神病院，那我无话可说。”

他轻轻敲击键盘，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段音频对比。

“这是我们提取的林小满小姐的哼唱核心频率，现在，我将它与‘智衡咨询’模型中标注的‘危险频率’进行叠加对比。”

刺耳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杂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法庭，许多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现在，”方绪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去掉‘智衡咨询’的数据模型干扰。”

刹那间，那刺耳的噪音消失了，只剩下一段如深海鲸鸣般悠远、宁静的旋律，仿佛一只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所有人被噪音挑起的烦躁。

“我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方绪的声音落下，带着结论性的宣判，“这不是病理，也不是什么危险的心理操控。这只是她们用来感知和抚慰这个嘈杂世界的，另一种语言。”

法官脸色铁青，重重敲响法槌：“休庭三十分钟！”

休庭期间，一条阴影笼罩在市局大楼的一间僻静的审讯室内。

陆衡端坐在桌后，手指交叉，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徐薇。

“徐警官，那份‘特殊人才心理评估绿色通道申请表’，全系统只有档案室和我这里的起草组有权限调阅。请你解释一下，它是怎么‘偶然’出现在看守所交接台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报告长官，我不知情。”徐薇低着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也许是档案室的同事工作疏忽，误将文件混入了给看守所的日常公文袋里。”

陆衡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最终，他挥了挥手：“出去吧。我会彻查此事。”

“是。”徐薇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在经过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时，她走了进去。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从警服内袋里取出一个被折叠成火柴盒大小的U盘，迅速塞进了天花板通风口的格栅深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五分钟后，一名伪装成保洁员的青年男子走进洗手间，用一根带着磁吸头的长杆，悄无声息地取走了那枚U盘。

十五分钟后，乌镇祖屋的地下室里，苏凛看着电脑屏幕上解压出的文件，眼底寒光一闪。

——《“静默计划”第二阶段执行草案附件三：关于对社会高敏性基因携带者进行数据标记与行为干预的试点方案》。

文件中，“清除”二字被冰冷地圈出，旁边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手写批注：“必要时，可采取物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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