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断线的风筝(2/2)
苏凛和肖玦坐在二楼的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方绪编写的追踪程序正静静地运行着。
凌晨两点零七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沉寂。
系统日志显示:文件《心音术起源与神经控制闭环》被成功复制,目标设备为一个加密U盘。
几乎在同一时间,守在祖屋外围的星曜暗哨传来消息:“目标(陈砚)已驱车离开,正前往滨江码头。”
码头上,雾气氤氲,江风带着潮湿的水腥味。
一艘破旧的渔船靠在废弃的渡口,一个头戴斗笠、伪装成渔民的男人正不耐烦地搓着手。
陈砚的车在远处停下。他快步走到船边,将那个U盘递了过去。
“东西在这里,人什么时候放?”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基金会确认内容无误后,自然会撤销指控。”男人接过U盘,转身就要上船。
不远处的阴影里,肖玦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引擎已经在他脚下低声轰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将那两人撕碎。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再等等。”苏凛的声音从副驾传来,平静却不容置喙,“我要看完整条链。”
次日中午,瑞士基金会驻沪办事处。
当陈砚按照约定前来确认“交易结果”时,推开那扇厚重玻璃门的,却是苏凛。
办事处负责人,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见到苏凛的瞬间,脸上优雅的笑容僵住了。
他正是昨晚派人去码头接头的阿Ken四号。
苏凛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面如死灰的陈砚面前,将一个加密档案袋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你交出去的那份报告,”苏凛的语气波澜不惊,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陈砚心上,“是我三天前,花了两个小时编出来的假报告。里面百分之九十的理论都是错误的引导,剩下百分之十的核心数据,被我加了无法破解的追踪水印。”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那个档案袋。
“而真正的原始数据,在这里。”
陈砚浑身剧震,颤抖着手打开了档案袋。
里面没有复杂的报告,只有一份泛黄的、打印于二十多年前的病历。
病历的主人,是他的妹妹。
在诊断结果一栏,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被红笔圈出:“‘清音行动’三期临床试验不良反应记录:脑干神经元不可逆性损伤。”
“她不是死于共情亢奋症。”苏凛的声音很轻,却足以击溃陈砚最后一道防线,“她是被当成了失败的实验品,被那些人所谓的‘清音行动’,毁掉了整个神经系统。”
陈砚的视线死死钉在那行字上,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想起了妹妹最后那段日子里,无休止的抽搐、幻听、和看着他时,那双因痛苦而涣散的眼睛。
“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倒在地,积压了多年的痛苦与悔恨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苏凛,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的悲鸣: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试我……可我不能赌!我不敢赌!那两个女孩才十七岁!我妹妹死的时候……也才十九岁!”
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古镇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鸣器计划”核心成员再次聚集在地下室,但这一次,空气中不再有猜忌,只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凝重。
苏凛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份作为诱饵的假报告,拖进了回收站,选择了永久销毁。
紧接着,他将徐薇悄悄留下的那个基金会联络方式,以及另一条信息——当年负责看管祖屋的赵伯,愿意出面作伪证,证明苏凛母亲的研究从始至终都旨在“疏导”而非“控制”——公布了出来。
“我们不逃。”苏凛环视众人,目光坚定而锐利,“她们想把这件事压成一桩刑事案件,我们就把它捅成一桩社会事件。我们要让这场审判,变成真相的讲台。”
散会后,所有人都去各司其职,唯有陈砚被苏凛单独留了下来。
苏凛递给他一支小巧的录音笔。
“这是什么?”陈砚的声音依旧沙哑。
“老杨……我父亲以前的警卫员,动用关系找到的军区解密档案摘要。”苏凛淡淡道,“二十五年前,‘心音术’的早期原型,曾在一次维和任务中,被用来进行战后心理干预,成功将三百名濒临精神崩溃的士兵,从自杀边缘拉了回来。”
他看着陈砚,眼神深邃。
“下次,别一个人扛。”
陈砚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苏凛。
夕阳的光从气窗斜射进来,在他那双死寂了许久的眼眸里,投下了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
那是希望的光。
苏凛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他。
他知道,这条断了线的风筝,从今天起,会有人重新为他牵上引线。
而这一次,线的另一头,是一个足以对抗狂风的联盟。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之外的杭州市女子看守所内,新的一天开始了。
嘈杂的监室里,惯常的争吵与躁动并没有如期上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平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慰着。
那股近乎难以察觉的安宁,正从最角落的那个床铺,缓缓地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