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每个人都值得被美味郑重款待(2/2)
当他被引着逐渐靠近后花园时,一阵浓烈甜腻、混杂了多种香气的胭脂水粉味蛮横地冲散了先前环境里的清雅。
这香气馥郁到有点呛人了,跟周遭亭台楼阁的简远意境格格不入。
引路的仆从在月洞门前停下,面色如常地躬身:“大人就在园中,先生请自便。”
韩七抬步踏入,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花团锦簇的园子里,丝竹乐声靡靡,身着轻薄春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姬妾们有的正娇笑着追逐嬉闹,有的围在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身边殷勤劝酒。
男子四十多岁的模样,面皮白净,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髯,眉眼间依稀可见昔日的俊朗书卷气。
他斜倚在铺着锦褥的宽大躺椅上,任由一个艳妾将嫩红樱桃喂入口中,手搭在另一个妾室的腰肢上。
这便是户部尚书刘璋。
韩七的出现让嬉闹声停顿了一下。
刘璋看向突然出现的韩七。
看到他,他搭在妾室腰肢上的手轻轻抬起,懒洋洋地挥了一挥,花园里的莺莺燕燕都沉默着退了出去。
刚刚给他喂樱桃的艳妾经过他身边时,刘璋的手直接突兀地在她身后使劲捏了一把。
艳妾一声娇嗔,韩七赶紧低下头。
没眼看。
等人走完,韩七快步上前,躬身将密信拿出,高举过头顶低声道:“小人奉八仙阁钱掌柜之命,特来呈禀刘大人。”
刘璋接过信,检查了密信外的蜂蜡无误后,把密信拆开。
看见信纸上的话,他脸上慵懒的表情不变,依旧抬起手懒洋洋一挥:“你走吧。”
韩七依言躬身退出花园,出了月洞,在那儿等着的引路仆看他出来,无声地在前头走着,韩七低着头跟在后面,手心里满是冷汗。
这位户部尚书刘璋看着混不吝,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的模样,可内里是条毒得不能再毒的毒蛇。
他想起一桩旧事。
去年年底,八仙阁最忙乱的时候。
那日刘璋在八仙阁宴请几位朋友,席间觥筹交错,一个伙计端着一盅滚烫的佛跳墙上桌时,许是地上被洒了酒水有些滑,脚下踉跄了一下。
手里的汤盅虽然没打翻,但是里面的汤汁却飞溅出几滴,好巧不巧落在了刘璋的袖口上。
那伙计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脸都白了。
刘璋哈哈大笑起来,用那沾了油渍的袖子随意一抹,拍了拍吓傻的伙计肩膀,语气温和:
“无妨无妨,一件衣裳而已,值当什么?
近逢佳节,莫要坏了诸位雅兴,小伙子,下次当心些便是。”
说罢,他还让人赏了那伙计一小锭银子压惊,说是给他“去去晦气”。
当时在场的人都觉得刘尚书真是大度能容,有雅量。
那伙计更是千恩万谢,以为遇到了菩萨心肠的大官。
可不过半月,那伙计就失足跌进了疏通中的城渠淤泥里,等人发现时,早已没了气息。
官府的结论是夜晚醉酒失足,草草结了案。
只有韩七从钱掌柜的话里拼凑出真相。
刘璋当时笑着说不打紧,事后却轻飘飘地对钱掌柜提了一句:
“你们八仙阁用人,还是得仔细些,毛手毛脚的人在自己店里摔了碗碟是小,若是在贵人面前不小心失足,那可就是性命攸关了。”
正是因为这句话,这伙计就失足而死了。
谁说最毒妇人心的?
韩七觉得这话不对。
毒的是人心,不分妇人男人。
刘璋这种人,面上可以和你称兄道弟,谈笑风生,甚至可以容忍你一时的小小冒犯,显得无比随和。
但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已经在他心中被标好了价码,记上了账本。
他报复起来,从不亲自动手,也从不即刻发作,总是隔着一段时间,制造出各种合理的意外让你抓不到任何把柄,却又能让你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