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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萧烬的决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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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寅时初刻,镇北王府书房。

烛火又换过一遍,新烛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烛泪缓缓堆积在铜台上,凝成一层层半透明的琥珀。窗外夜色正浓,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整个京城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萧烬站在那幅《大昱宗室谱系图》前,目光死死锁在“萧羽珩”这个名字上。

安国公。

前朝废太子。

论辈分,他该叫他一声“大皇叔”——虽然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王朝更迭,隔着二十三年的伪装与阴谋。

陆清然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从宗人府抄录的那些记录。她的手指轻轻点着“乌金铜十斤”、“赤晶石三斤”这些字眼,眉头紧锁。

“还不够。”她轻声说,“这些只能证明裕亲王和柳弘给他送过礼,证明不了他们合谋毒杀先帝。”

萧烬没有回头,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但至少证明,他们早有勾结。”

“勾结什么?”陆清然抬头看他,“勾结着给一个‘病重’的废太子送药材、送珍宝?这在宗室之间,完全可以解释成‘关怀’、‘体恤’。”

“那频繁入宫探病呢?”萧烬转身,眼中血丝密布,“一百二十七次。一个自称病重到不能出门的人,却能在六年里入宫一百二十七次——这正常吗?”

陆清然沉默了。

她知道不正常。

但她更知道,单凭“不正常”,定不了一个宗亲的罪。

尤其是一个身份如此特殊的前朝太子。

“萧烬,”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我们需要铁证。能证明他亲手下了毒,或者能证明他指使柳弘下了毒的证据。”

“去哪里找?”萧烬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疲惫,“二十三年了。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干净了。那口井,父亲说井下可能有东西,但如果我们去挖,萧羽珩一定会察觉。到时候,他很可能在我们找到证据之前,就把证据转移,或者……销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清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能隐藏二十三年?”

陆清然看着他。

“因为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萧烬缓缓道,“他知道怎么利用人心,怎么利用规则,怎么在仇人的眼皮底下,一点点织网,一点点布局。他毒杀父皇,不是一时冲动,是用了六年时间,一点点完成的。”

他的声音在颤抖: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他每次入宫,看着父皇被病痛折磨,看着父皇一天天衰弱,看着父皇……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他。”

烛火猛地一跳。

萧烬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而父皇到死,可能还觉得对不起他。”他继续说,声音像破碎的瓷器,“觉得抢了他的江山,亏欠了他,所以对他格外宽容,给他特权,给他赏赐,甚至……给他下毒的机会。”

陆清然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萧烬,”她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萧烬闭上眼,“但我不能原谅。”

他睁开眼,眼中是决绝的杀意:

“如果真是大皇叔……这将是我萧氏皇族,最不堪,也最必须清理的门户。”

他用了“门户”这个词。

陆清然心中一凛。

她知道这个词的分量——不是普通的犯罪,不是普通的谋逆,而是家族内部的腐肉,必须剜除,否则会感染全身。

“你想怎么做?”她问。

萧烬走到案前,拿起那些抄录的记录,一页一页翻看。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眼中的光却越来越锐利。

“清然,你看这些记录。”他指着其中一页,“贞明九年三月,裕亲王赠乌金铜十斤。而根据工部的记载,乌金铜的用途主要有两个:一是铸造礼器,二是……制作特殊的印章、令牌。”

陆清然心头一动:“你是说……”

“那片刻着环形龙的金属片,就是乌金铜所制。”萧烬继续翻页,“贞明十年六月,柳弘赠赤晶石三斤。而赤晶石,是毒杀父皇的关键。”

他将两份记录并排放在一起:

“乌金铜做信物,赤晶石做毒药。裕亲王提供资源,柳弘执行下毒,萧羽珩……躲在幕后指挥。”

他抬起头:

“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我们现在缺的,是连接这三人的……那封信。”

“信?”

“对。”萧烬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合作了六年,不可能全靠口头传达。一定会有书信往来。而这些信,萧羽珩一定会保存——不是因为他粗心,而是因为……他需要这些信,作为控制裕亲王和柳弘的把柄。”

陆清然明白了。

一个能隐忍二十三年的人,怎么可能不留下后手?

他掌握了裕亲王和柳弘参与弑君的证据,就能随时要挟他们,让他们不敢背叛。

而这些证据,很可能就藏在……

“安国公府。”两人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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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点头:“那口井,或者书房的暗格,或者……那面青玉影壁后面。”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寅时三刻了。”他看了眼天色,“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天亮之后,我必须入宫,向皇兄禀报这一切。”

“皇上会信吗?”

“不知道。”萧烬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是我必须做的事。如果萧羽珩真是‘烛龙’,那么他接下来的目标,很可能是皇兄。我必须让皇兄有所防备。”

陆清然走到他身边,并肩看向窗外。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萧烬,”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去禀报,皇上让你直接拿下萧羽珩,你该怎么办?”

萧烬沉默了。

许久,他才说:“我会请旨搜查安国公府。”

“如果皇上不准呢?”

“那我就以镇北王的名义,调兵围府。”萧烬的声音冰冷,“但在找到证据之前,不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那样你会被弹劾。”

“我知道。”萧烬转头看她,“但这是唯一的方法。我们不能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也不能让他有机会……起兵。”

他顿了顿:

“清然,你说过,他的最终目标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复位’。他要的是名正言顺地夺回江山。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他‘师出有名’的借口。”

“比如我们无故搜查他的府邸?”

“对。”萧烬点头,“所以他一定在等。等我们犯错,等我们给他借口。而我们,不能给他这个借口。”

陆清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一场博弈。

萧羽珩在等他们先动手,好以“被迫自卫”的名义起兵。

而他们必须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找到证据。

难。

太难了。

“还有一个办法。”陆清然忽然说。

“什么?”

“引蛇出洞。”陆清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如果我们找不到证据,那就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萧烬皱眉:“怎么引?”

“你不是要去向皇上禀报吗?”陆清然缓缓道,“那就光明正大地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镇北王掌握了重要线索,即将揭发一桩隐藏了二十三年的弑君大案。”

“他会狗急跳墙?”

“不一定。”陆清然摇头,“但他一定会有所行动。或转移证据,或联系同党,或……提前起事。而只要他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萧烬沉思片刻,摇头:“太冒险了。如果他一动就是起兵,我们可能来不及反应。”

“那就双管齐下。”陆清然说,“你去禀报皇上,我去找证据。父亲画的那张布局图,我仔细研究过。安国公府有几个地方最可疑:那口井,书房,还有……影壁。”

她顿了顿:

“井太明显了,他如果有证据,不会藏在那里。书房可能有一些,但也不是最安全的。最安全的地方……”

她看向萧烬:

“是那面青玉影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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