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终焉布局启动(1/2)
子时,天牢甲字七号牢房
油灯里的火苗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下黄豆大小的一点光,在穿堂而过的阴风里顽强地摇曳着,将牢房内的一切都拖出长而扭曲的影子。
陆清然没有睡。
她坐在石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平放在膝上,闭着眼睛,像一尊入定的雕像。但她的耳朵,却捕捉着牢房外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甬道尽头狱卒交接班的低语。
远处牢房犯人梦魇般的呻吟。
还有……每隔一刻钟准时响起的、巡逻队的脚步声。
规律,刻板,像钟摆一样精准。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
一、二、三……
当巡逻队的脚步声第七次经过牢房外,又渐渐远去时,她睁开了眼睛。
时机到了。
巡逻队刚过去,下一次巡逻要一刻钟后。这是天牢守卫最松懈的间隙,也是某些事情最容易发生的时刻。
她从怀里掏出那截炭笔,又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三张裁好的小纸片——那是灰影昨日送进来的。纸片很小,不过寸许见方,边缘裁得整整齐齐,是上好的桑皮纸,质地坚韧,不易破损。
借着油灯最后一点微光,她开始写字。
不是普通的书信,而是用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懂的密码写成的指令。
第一张纸片,写给顾临风。
她写下十六个字:
“证人可灭,物证永存。时机将至,请君入瓮。”
每个字都写得极稳,笔画清晰,没有丝毫颤抖。写完后,她在纸片右下角,画了一个极小的、只有顾临风能认出的标记——一朵简化的梅花。那是他们早先约定的暗号,代表“密信无误,立即执行”。
第二张纸片,写给萧烬。
内容更简短,只有八个字:
“北境可放,京中必争。”
这是她思考了两天两夜后得出的结论。裕亲王在北境经营二十三年,军中旧部盘根错节,萧烬就算全力清洗,也不可能在三天内彻底清除。与其耗费精力在北境,不如集中力量确保京中的决战。
而“京中必争”四个字,包含三层意思:一是开陵取证必须成功;二是三司会审必须掌控;三是舆论战场必须反击。
她在纸片背面,用炭笔画了一个极简的剑形符号——那是她与萧烬之间独有的暗记。
第三张纸片,写给父亲陆文渊。
内容更简单,只有一个词:
“赤焰山,金石谱。”
这是她最后一张底牌。
赤焰山地下工坊中救出的那些工匠,虽然大部分被药物控制、神志不清,但仍有几个老匠人保留了部分记忆。其中一人曾偷偷记录下一本“金石谱”,记载了工坊二十三年来炼制的所有金石类药物的配方、用量、以及……流向。
那本谱子,陆清然在赤焰山时匆匆翻阅过,记得其中几页提到了“宫中专供”、“御前特制”等字样。
如果找到那本谱子,如果能证明裕亲王通过赤焰山工坊,长期向宫中输送特殊配方的金石药物……
那就是铁证。
写完三张纸片,陆清然将它们仔细折好,每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用细绳系紧。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牢房角落的便桶旁。
那里是牢房内唯一不会被狱卒仔细检查的地方——太脏,太臭,正常人都会避而远之。
她蹲下身,伸手在便桶后方、墙壁与地面的接缝处摸索。
很快,手指触到一块松动的砖。
用力一推,砖块向内凹陷,露出后面一个巴掌大的空洞。
这是她入狱第一天就发现的。可能是之前某个犯人为了藏东西偷偷挖的,也可能是年久失修自然形成的。位置极其隐蔽,除非趴在地上仔细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陆清然将三张折好的纸片放进洞里,又将砖块推回原位。
然后,她走到铁栅门边,开始等待。
等待那个绝对信任的人。
---
丑时初刻
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那种整齐沉重的步伐,而是小心翼翼的、刻意放轻的脚步。
只有一个。
陆清然睁开眼睛。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牢房外,是年轻狱卒李三。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紧张,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掏出钥匙开锁。
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李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就走,而是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陆大人,顾大人让我告诉您——外面情况很糟。裕亲王的人控制了几乎所有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在说您是妖女。今天菜市口聚集了上千人请愿,要求……要求处死您。”
他的声音在颤抖,显然被外面的阵势吓到了。
陆清然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李三,你帮我做件事。”
“您说。”
“牢房角落,便桶后面,第三块砖。”陆清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里面有东西,你取出来,交给顾大人。”
李三一愣,随即脸色大变:“陆大人,这……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死罪……”
“我知道。”陆清然看着他,“所以你可以拒绝。如果你现在转身离开,我就当什么都没说过。”
李三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了顾临风找他的那个夜晚。
那个平日里严肃冷漠的大理寺卿,亲自来到他家——一个破旧的小院,见到了他卧病在床的老母亲,还留下了十两银子请大夫。
“李三,”顾临风当时说,“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也知道你在天牢当差不容易。我不逼你做什么危险的事,只想请你……在牢里照看一下陆大人。她是个好人,不该受那些罪。”
“如果有机会,”顾临风看着他的眼睛,“帮她传个话,送个信。就当是……为你母亲积德。”
李三当时答应了。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危险的事。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终于熄灭了,牢房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缕惨白月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李三看着黑暗中陆清然平静的脸,想起这些日子她在牢里的表现——从不哭喊,从不哀求,就算被下毒、被辱骂,也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冷静。
这样的女子,真的是外面传说的“妖女”吗?
“我……”李三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我去拿。”
他走到牢房角落,忍着恶臭,蹲下身,在便桶后面摸索。很快,他摸到了那块松动的砖,推开,取出里面的三个小纸包。
纸包很小,很轻,但握在手里,却像烙铁一样烫。
“怎么交给顾大人?”他问。
“明日巳时,顾大人会去大理寺衙门东侧的‘陈记茶铺’喝茶。”陆清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下值后去那里,点一壶最便宜的‘雨前青’,对掌柜说‘要加三钱陈皮’。掌柜会让你去后院,那里有人接应。”
李三重重点头,将纸包贴身藏好。
“还有,”陆清然又说,“告诉顾大人——裕亲王清除证人,是为了制造‘死无对证’的假象。但他忘了,物证比人证更可靠。开陵取证那天,我会当众演示如何验证物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什么是科学,什么是真相。”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让他做好准备。那一天,会是大昱王朝……新旧交替的开始。”
李三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记住了每一个字。
“我……我走了。”他提起食盒,转身要走。
“李三。”
陆清然叫住他。
他回头。
黑暗中,陆清然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耳中:
“谢谢你。也谢谢你母亲。告诉她,好人会有好报的。”
李三的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匆匆离开。
锁链重新锁上。
牢房里,又只剩下陆清然一人。
她重新坐回石床上,闭上眼睛。
第一步,已经走出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