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真正的“主人”?(2/2)
他快步走到另一张桌案,那里堆放着从工坊缴获的账册和物资清单。他翻找片刻,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册子。
“这是工坊的‘特别采购记录’。”顾临风将册子摊开在陆清然面前,“我核对过,上面记录的物资,有七成以上是军用品:精铁、硝石、硫磺、马匹草料、甚至还有……军制棉衣和帐篷。”
他的手指点着几行记录:“你看这里,显德二十九年三月,采购‘制式弓箭两千副’;同年八月,采购‘边军同款皮甲五百套’;显德三十年正月,采购‘战马三百匹’……”
陆清然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物资,已经远远超出一个秘密工坊自卫或实验所需的数量。这是要武装一支军队的量。
“还有更关键的。”顾临风翻到册子的最后几页,“这些是近一年的记录。你看这条——‘甲申年六月,收北境退役老卒四十七人,充任工坊护卫训练教头’。”
北境退役老兵。
萧烬的镇北军!
陆清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些人现在在哪里?”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工坊被攻破时,守卫中确实有一批训练有素、年纪偏大的老兵,大约三十多人。”顾临风的神色凝重,“战斗时他们抵抗最激烈,大部分战死,小部分被俘后……咬舌自尽了。”
死士。
这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我审问过被俘的普通守卫。”顾临风继续说,“他们说,那些老兵从来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休息,单独住在工坊最深处的一个区域。他们的训练方式、纪律要求,完全按照正规军队的标准,甚至更严。”
陆清然沉默良久。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
能调动军队物资。
能安插退役军人。
能用军令口吻下达指令。
能让柳弘这样的权臣俯首帖耳,言必称“上峰”。
能谋划弑君、通敌、篡位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且,还必须是皇室宗亲——因为赵文璟说过,柳弘提到“我们头上还有影子”,这个“影子”能让柳弘这样的外戚“富贵”,也能让他“万劫不复”。在皇权至上的时代,能压服外戚的,只有比外戚更接近皇权的人。
“裕亲王。”陆清然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顾临风没有惊讶,显然他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只有他了。”他低声说,“先帝幼弟,今上皇叔,太祖一脉现存最年长的宗室亲王。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信息:
“显德二十五年至二十八年,先帝卧病期间,裕亲王曾以‘代天子巡边’之名,总摄北境军政三年。那三年,他提拔了大量将领,重组了北境边军的后勤和人事体系。后来今上登基,才逐步将兵权收回。”
陆清然想起来了。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段历史。裕亲王萧承烨,年轻时以“文武双全”着称,深受太祖喜爱。先帝继位后,对他这个弟弟也颇为倚重,多次委以重任。直到显德二十五年,先帝突然中风,裕亲王临危受命,北上督军,稳定了当时因皇帝病重而动荡的北境局势。
那三年,他在军中的威望达到顶峰。,
然后,先帝“病逝”,今上继位,裕亲王“主动”交还兵权,以“年老多病”为由退居王府,深居简出,渐渐淡出朝野视线。
好一出以退为进。
好一场长达十几年的蛰伏。
“如果真是他……”陆清然的声音很轻,“那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柳弘难对付一百倍的敌人。”
柳弘是权臣,是外戚,再嚣张也脱不开“臣子”的身份。他的权力来自皇权的赋予,也受制于皇权。
但裕亲王不同。
他是皇族,是今上的亲叔父,是理论上最有资格质疑皇位继承合法性的人。他当年在北境军中留下的影响,至今未消。他在宗室中德高望重,在朝中也有不少潜藏的拥趸——那些当年被他提拔、或因各种原因对他心怀感激的官员。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兵。
不是明面上的兵权,而是隐藏在暗处的、由“蛛网”控制和赤焰山工坊武装的私兵,以及……可能还在北境军中效忠于他的旧部。
“我们必须立刻禀报陛下。”顾临风说,“同时,要加强对裕亲王王府的监控。如果工坊被毁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陆清然点头,但随即想到一个问题:“证据呢?”
她指着桌案上的那些文书:“这些信,能证明柳弘在为一个‘上峰’办事,能证明‘上峰’策划了弑君和谋反。但哪一封信,明确提到了‘裕亲王’三个字?哪一份证据,能直接将他与‘烛龙’画等号?”
顾临风愣住了。
他重新翻看那些信。确实,所有的信里,都只用“上峰”、“殿下”这样的代称。最明确的指向,也不过是“山长”周怀谨——但周怀谨是裕亲王的老师,这层关系人尽皆知,仅凭这个,无法作为铁证。
“那个齐先生呢?”顾临风问,“他在溶洞里亲口承认,主人是裕亲王。”
“口供可以翻供。”陆清然冷静地说,“尤其是在巨大的压力和利益诱惑下。裕亲王完全可以说,齐先生是为了活命而胡乱攀咬,或者……是被我们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她走到烛台旁,看着跳动的火苗:
“要扳倒一个亲王,尤其是一个有军功、有威望、有宗室支持的亲王,需要的不是‘很可能’,不是‘应该就是’,而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的证据。否则,满朝文武不会信,天下百姓不会信,甚至陛下……也可能因为顾及皇室颜面和朝局稳定,而选择妥协。”
顾临风的脸色变得苍白:“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
“当然不。”陆清然转身,眼神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柳弘死了,工坊毁了,但‘蛛网’还没有被连根拔起。裕亲王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只靠一个赤焰山工坊。他一定还有别的据点,别的渠道,别的……藏得更深的秘密。”
她走回桌案边,小心地将那些信重新收好:
“这些文书,是第一步。它们告诉我们敌人是谁。接下来,我们要找到第二步的证据——能将他钉死在罪柱上的证据。”
窗外传来更鼓声。
子时了。
密档室里,烛火依旧明亮。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