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营救计划(2/2)
阳光从廊柱间斜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望着远处宫墙外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清然。”萧烬开口,声音比在殿中柔和了许多,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你可知,我方才在殿上,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陆清然收回目光,看向他:“我知道。”
“那地方太危险。”萧烬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尺,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材和皂角的气息,“‘蛛网’残余必做困兽之斗。赤焰山地形之险,更胜战场十倍。火山、毒气、机关、还有那些不知底细的神秘部族……我调给你的三百玄甲铁骑虽是精锐,但在那种地方,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那是压抑不住的担忧:“影卫二十人,是我亲自训练的死士,他们会用命护你。但你……你必须答应我,遇到危险时,不要逞强。证据可以再找,工坊可以再探,但你的命只有一条。”
陆清然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道:“萧烬,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必须去?”
萧烬怔住。
“不仅仅是为了父亲和那些匠人。”陆清然的目光变得悠远,“我在那个工坊里看到的,是一个体系的缩影——用暴力掳掠人才,用毒药控制人心,用秘密维系权力。那是‘蛛网’的根,也是这个时代许多黑暗的根源。”
她转过头,直视萧烬的眼睛:“如果我因为危险而退缩,那么我和那些在殿上反对我的老臣有什么区别?他们都认为,女子该留在安全的地方,危险的、专业的、重要的事情,该由男人去做。但萧烬,你告诉我——”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倔强的力量:“验尸查案,危险吗?在乾元殿上与柳弘当庭对质,危险吗?救你的时候,面对你体内那些随时可能爆发的毒素,危险吗?我都做了。而现在,有一个地方,那里可能囚禁着我的父亲,也可能藏着这个王朝最深的毒瘤,我若不去,谁该去?谁能比我更合适?”
萧烬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这个曾经被他轻视、冷落、甚至赐过毒酒的女人,此刻站在阳光下,整个人仿佛在发光。那不是女子柔美的光,而是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冷冽而坚定的光芒。
“我……”他喉咙发紧,最终只能吐出一句话,“我会尽快平定北境,然后去赤焰山接应你。”
“不。”陆清然摇头,“你的战场在北境,我的在赤焰山。我们各司其职,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但我会答应你——尽力活着回来。因为我也想知道,这个王朝在你的治理下,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想看看,法政司能不能真的推广到各州府,看看‘政据为王’能不能成为这个国家的铁律。”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对未来的期待。
萧烬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按在她提着工具箱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沉重的承诺。
“那就说定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活着回来,看我治天下。我肃清北境,等你来查验——查验这个王朝,是否配得上你带来的那些……真理。”
陆清然肩头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宫墙之上,仿佛两个即将奔赴不同战场的战士,在此刻立下无声的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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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京师北门外。
玄甲铁骑的三百精锐已经集结完毕,清一色的黑甲黑马,肃杀之气弥漫。旁边是二十名身着灰色劲装、面容普通却眼神锐利的影卫,他们像影子一样沉默地立在马旁。
更远处,还有百名从西北边军抽调来的向导,这些人常年在西域边境活动,熟悉地形,甚至有人懂一些当地部族的语言。
陆清然换上了一套特制的深灰色野外行动服——这是她根据现代户外装备理念,让京城最好的裁缝连夜赶制的。衣服面料耐磨,有多处暗袋,可存放工具、药品、标本。她腰间佩着一柄短剑,不是装饰,而是萧烬亲自挑选的、真正能杀敌的利刃。
她的工具箱被改装成可背负的样式,里面除了验毒、验尸的工具,还增加了野外生存、地形测绘、简易化学实验的装备。每一样都是她亲自检查过的。
萧烬站在她面前,他今日已换上戎装,银甲在晨光下寒光凛冽。他身后是即将开赴北境的大军,旌旗猎猎。
两人之间,隔着即将分别的千军万马。
“这个给你。”萧烬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复杂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烬”字,“这是我的私令。持此令者,可调动我在西北所有暗桩、钱庄、物资点。赤焰山周边五百里内,我有七处秘密据点,具体位置和接头方式,影卫首领知晓。”
陆清然接过令牌。玄铁入手冰凉沉重,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还有这个。”他又递过一个细长的皮筒,“赤焰山及周边三百里的详细地形图,是我这些年在西北时,命人秘密测绘的。比兵部的舆图精确十倍。红色标记是已知的危险区域,蓝色标记是可能的水源和隐蔽点。”
陆清然默默接过,将皮筒小心收进行囊。
该交代的似乎都交代完了。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卷起沙尘。
“萧烬。”陆清然忽然开口,“北境之战,不要逞强。你的伤并未全愈,体内余毒也未清尽,剧烈运功可能引发反噬。按时服药,我给你准备的药包,记得用。”
她的语气是职业性的叮嘱,但萧烬听出了隐藏的关切。
他笑了,那是陆清然很少见到的、不带任何冷厉和嘲讽的、纯粹的笑容:“好,我听陆大夫的。”
他顿了顿,收敛笑意,郑重道:“你也一样。活着回来。如果你死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狠厉光芒说明了一切——那将是血洗赤焰山、乃至整个西域的疯狂报复。
陆清然看懂了。她没有回应,只是背好行囊,检查了一下马鞍的牢固程度,然后翻身上马。
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逊于任何久经沙场的战士。
影卫和玄甲铁骑随之齐刷刷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马蹄轻踏,尘土微扬。
陆清然坐在马背上,最后看了一眼萧烬,又看了一眼远处京师巍峨的城墙。
然后她勒转马头,面向西北。
那里,是赤焰山的方向,是父亲可能所在的方向,是真相最终埋藏的方向。
也是她作为法医、作为女儿、作为这个时代异数,必须亲自前往的方向。
“出发。”
她轻叱一声,一夹马腹。
三百余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北门,向着西北荒原疾驰而去。
烟尘滚滚,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萧烬站在原地,久久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亲卫上前提醒大军也该开拔了。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面向北方。
他的战场在那里。
而他们的约定,在两处战场之间,如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相连。
赤焰山,我们来了。
无论那里是地狱熔炉,还是真相之源。
我们都会将它——彻底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