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旧案的佐证(2/2)
然后,她在三条线之间,画上了连接的箭头,并标注了时间关联和人物交叉点(如柳弘旧部涉及陆父流放路安全;芸娘与陆文渊皆与兰台殿密切相关;‘蛛网’运作模式适合处理此类“麻烦”)。
做完这一切,陆清然放下炭笔,面向皇帝和满朝文武,她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最后一丝迷雾:
“陛下,诸位大人。孤立地看,芸娘是‘失足’或‘病故’,陆文渊是‘贪墨’,流放置换是‘奇闻’或‘个别胥吏舞弊’。但,当我们将它们置于‘柳弘需要掩盖弑君秘密’这个核心动机之下,一切便豁然开朗!”
“芸娘,可能因职务之便,察觉丹药异常,或意外掌握了能指向柳弘罪证的关键物品(那把钥匙所能开启的东西),因此被灭口,并伪造成意外。”
“陆文渊,作为兰台殿司库,是除了已死的芸娘之外,最有可能接触或知晓那个关键密柜的人。柳弘为防万一,或为取得柜中之物,构陷其罪,将其流放,并在途中试图灭口或控制。”
“而‘蛛网’组织,极有可能就是柳弘为了系统性地处理此类‘麻烦’——无论是清除内部可能的叛变者、处置像陆文渊这样需要‘消失’的知情人,还是为其他阴谋输送‘干净’的人手——而暗中建立并掌控的黑暗工具!”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木板中央的“柳弘”和“弑君秘密”上,目光如炬:
“弑君,是根源!芸娘案、陆父案、‘蛛网’流放置换案……乃至可能更多尚未被发现的冤案、谜案,都是这颗毒瘤蔓延出的分支!都是柳弘为了守护这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而布下的血腥棋子与构筑的黑暗堡垒!”
“查清先帝之死,不仅是为先帝昭雪,更是要斩断这颗毒瘤的所有根须,捣毁这座黑暗堡垒,让那些因此而无辜受害、沉冤莫白之人,得以瞑目!让这等以阴谋诡计、戕害忠良、操控人命为能事的邪恶网络,永绝于我大昱江山!”
陆清然的话语,如同最后的惊雷,劈开了所有残存的侥幸与模糊。
她不仅指控了柳弘弑君,更勾勒出了一个以弑君秘密为核心、以“蛛网”为工具、触角伸向宫廷朝野各个角落的庞大犯罪帝国!
皇帝怔怔地看着木板上那清晰可怕的关联图,看着那三份沉甸甸的旧案卷宗,脑海中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芸娘……那个记忆中总是温婉沉静、侍奉母后尽心的女官;陆文渊……那个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印象中谨慎寡言的兰台殿官员;还有那些无声无息消失在流放途中的、被顶替了身份的女子……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被丹药和“母后关爱”麻痹的岁月里,竟有如此多的血腥与冤屈,只因一个人的滔天罪行而滋生蔓延!
而他的母后……在这张网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毫不知情?是默许纵容?还是……参与者?
皇帝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压抑着翻腾的气血,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御座扶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看向下方那个青色身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震撼,有痛苦,更有一种决绝的明悟。
萧烬的目光,则死死锁在“芸娘案”那几个字上。母后身边的掌印女官……母后的“忧惧成疾”……原来,线索早已埋下,只是无人敢深究,无人能像陆清然这般,以超越常理的洞察与勇气,将它们从尘埃中挖出,串联成如此惊心动魄的真相!
陆清然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些“旧案佐证”,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证据补充,而是彻底重塑了柳弘弑君案的维度,将其从一个“宫廷投毒案”,提升到了一个“系统性犯罪帝国”的层面。
这,才是她对这个世界权术游戏,最彻底的“降维打击”——她用证据和逻辑,还原了罪恶的全貌。
良久,皇帝终于缓缓松开了捂住嘴的手,手帕上又是一抹刺眼的红。他毫不在意地擦去,目光缓缓抬起,不再是看向陆清然,而是如同鹰隼般,扫过下方那些几乎已经魂飞魄散的柳党核心,扫过那些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的相关衙门官员(刑部、内务府、曾负责流放事务的官员等),最后,落在了虚空之中,仿佛穿透了殿顶,看到了那张无形而巨大的“蛛网”。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金属般的冰冷与决绝,一字一句,如同律令,响彻大殿:
“传朕旨意——”
“柳弘弑君叛国,罪大恶极,虽死难恕!着削其一切追赠,剖棺戮尸,曝于市曹三日,以儆效尤!柳氏九族,凡成年男丁,皆斩!女眷及未成年,没入贱籍,永世不得脱!”
“着三司、内阁、宗人府、并法证司,即刻成立‘彻查先帝案及柳党余孽专司’,以陆清然所呈证据线索为基,彻查芸娘案、陆文渊案、‘蛛网’流放置换案等一切与柳弘弑君谋逆相关之案件!”
“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出身贵贱,无论生死——给朕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审!”
“朕,要这张‘蛛网’上的每一只虫子,都无所遁形!”
“朕,要这十五年来,因此案而蒙受的所有冤屈,都得以昭雪!”
旨意既下,如同天宪。
一场席卷整个王朝最高层的、最彻底、最残酷的清算风暴,终于随着陆清然这“旧案的佐证”,被完全引爆!而那把开启风暴的钥匙,正是那看似柔弱、却手握科学与逻辑利刃的——法证司司正,陆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