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旧案重审（2/2）

“但柳弘已死。”陆清然指出，“他是被灭口，还是本身也只是一枚棋子？而且，丹药从炼制到进献，经手之人众多，柳弘不一定亲自动手下毒。”

“查他身边的人，查丹房所有有记录的人员！”萧烬迅速从宫人名录中，寻找显德二十五至二十八年期间，在丹房服役或与柳真人有过来往的太监、药童、甚至负责搬运药材的杂役。

陆清然则重新梳理太医院记录，重点查找二十四年至二十八年期间，与丹房有药材往来、或曾为柳真人提供过“医药咨询”的太医。

工作繁琐至极。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故纸堆中浮现，又因缺乏更具体的线索而暂时搁置。时间在翻阅和低声讨论中流逝，书房里只听见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

午后，陆清然在翻阅一堆较为杂乱的《内务府杂项记档》时，手指忽然一顿。

这是一条不起眼的记录：“显德二十六年八月初三，丹房呈报，损耗‘赤精石’五钱、‘紫汞’三钱。缘由：新来药童操作不慎，倾覆丹炉，物料污损，已责罚。经手人：丹房管事太监——高某某；药童——林某某。”

林某某？药童姓林？

她猛地想起一个人——林修远！当今太医院太医，端贵妃的专属太医，林仲景的侄孙！

“王爷！”她将记录指给萧烬，“你看这个药童，姓林！时间在二十六年，正是丹药进奉最频繁、我们推断投毒加重的时期！这个林姓药童，会不会与林修远有关？甚至……就是林修远本人年少时？”

萧烬眼神一凛：“林修远今年不过三十岁，二十六年时，他正值少年，完全有可能在丹房做药童学徒！”他立刻在宫人名录和后来的一些零星记录中翻找，果然找到一条：“林修远，原丹房药童，显德二十八年因‘勤勉机灵’，经柳真人举荐，通过考核，入太医院为最低等医士学徒。”

时间、地点、关系，全都对上了！

林修远曾在投毒关键期的丹房做药童，而举荐他进入太医院的，正是疑似借丹药投毒的柳弘（柳真人）！

“如果林修远那时就已经被‘蛛网’吸纳或控制，”陆清然声音发紧，“那么他后来进入太医院，成为端贵妃的心腹，甚至可能负责调配皇上如今的‘安神香’……这一切，就不是巧合，而是一场跨越十几年、深谋远虑的布局！”

一条若隐若现的毒线，似乎从十五年前的丹房药童，绵延到了今日贵妃宫中的太医。

“还有秦文远。”萧烬放下手中的起居注，找到了一条在先帝驾崩前一年的记录，“显德二十七年冬，先帝感风寒，咳嗽不止。太医秦文远进‘润肺止咳散’，服后稍缓。未几，秦太医‘病故’。”

秦文远，秦太医，在毒杀先帝的前一年，还在为先帝诊病开方。他的儿子秦文远失踪……如果秦文远就是“主人”，那么他对先帝用药习惯的了解，对太医院内部的熟悉，将超乎想象。

“柳弘（丹药）、可能的太医院内应（常规方剂）、林修远（丹房-太医院衔接点）、秦文远（失踪的太医之子）……”萧烬将这些点串联起来，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寒而栗的网络轮廓，在故纸堆的尘埃中，渐渐显形。

“还不够。”陆清然放下手中的册子，揉了揉太阳穴，“这些是线索，是关联，但还不是铁证。我们无法证明柳弘在丹药中刻意加入了超量的毒物，无法证明林修远当时就知情或参与，更无法证明秦文远与此有关。”

她看向堆积如山的卷宗：“我们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当年丹房炼制丹药时，具体的、真实的配方记录；比如能够证明柳弘与‘蛛网’在那个时候就有勾结的往来信件；比如……能证明毒物来源，并与宫中记录吻合的物证。”

萧烬也深知这一点。他们撬开了历史的一道缝隙，窥见了黑暗的轮廓，但要抓住藏在里面的毒蛇，还需要更精确的武器。

“柳弘已死，旧居被抄，但或许还有遗漏。丹房当年所用器具、剩余药材，或许早已销毁，但记录或许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萧烬沉思着，“至于秦文远和林修远……需要更巧妙的法子去查，不能打草惊蛇。”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今日先到此为止。这些线索需要时间消化、印证。杨阁老那边，或许也能从其他渠道，找到些柳弘旧案的遗漏。”

陆清然点点头，确实感到心力交瘁。旧案重审，如同在历史的灰烬中寻找特定的火星，不仅需要眼力，更需要运气和坚持。

她将重要的记录和线索，一一摘抄或折叠标记。

当书房终于重归安静，夜色已浓。那些被翻阅过的卷宗静静躺在桌上，仿佛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十五年前那场无声谋杀留下的、冰冷而确凿的痕迹。

路还很长，但方向，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第34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