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头发的预处理（2/2）

溶解过程需要时间，更需要恒定的微沸状态。温度太高，可能破坏毒素分子结构；温度太低，溶解不完全。陆清然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半蹲在石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瓶内液体的变化和气泡的速率，右手时不时以毫米为单位，微调着酒精灯的气阀。

时间在沉闷的酸味和无声的加热中流逝。一个时辰过去，瓶内的液体变成了深褐色，不再冒泡，显得粘稠了一些。

“第一步溶解完成。”陆清然终于开口，声音因长时间屏息凝神而有些发虚。她熄灭了酒精灯，但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

她需要等待溶液冷却到合适温度，同时，这也是一个观察期。她仔细检查瓶壁、冷凝回流装置内是否有异常的结晶或沉积出现，并在专用的册子上记录下时间、温度、溶液颜色和粘稠度的变化。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后续推断的线索。

待到溶液冷却至温热，她开始了更复杂的“富集”步骤。

毒素溶解在大量酸液中，浓度极低，直接检测几乎不可能。必须将其浓缩、分离出来。

她取来另一个造型奇特的琉璃器具——这是一个带有精密活塞和筛板的“压滤抽提器”。她将冷却后的深褐色溶液小心转移进去，然后加入了几滴她之前提炼的、一种从特定海藻中萃取的胶状物。这种胶状物对某些金属离子有特殊的吸附作用。

接着，是漫长的、机械式的重复操作：缓慢下压活塞，让溶液通过极细的筛板，筛板上预先铺了一层特制的活性炭粉和硅藻土混合物；收集滤液；再向残留物中加入另一种弱酸性的洗脱液，震荡，再次压滤……每一次操作都要求力道均匀，速度恒定，确保目标物质不被残留或破坏。

这个过程中，陆清然的表情专注到近乎漠然。仿佛她处理的不是可能蕴含弑君剧毒的先帝遗发溶液，而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精细操作的化学样本。只有额角不断渗出又被她迅速拭去的冷汗，以及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身体承受的巨大负荷和神经的极度紧绷。

萧烬一直站在门边。他帮不上任何忙，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在冰冷的器具和诡异的药水间忙碌，看着她用难以想象的耐心和精度，进行着这一系列在他看来如同天书般的操作。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战场的力量，寂静、繁琐，却同样惊心动魄，同样在刀尖上行走。

窗外，夜色最深沉的时候已经过去，天际隐隐透出第三日黎明的灰蓝。

富集步骤终于接近尾声。陆清然得到了几份体积很小、颜色各异的浓缩液或固体残留物。它们被分别装入几个更小的、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水晶瓶中。每个瓶子都被她贴上更详细的标签：“十五寸-A（酸溶性）”、“十五寸-B（有机吸附）”、“十四寸八-C（沉淀可能物）”……

她将这几个小瓶，连同昨日炼制好的七种“药金”试剂，一起放入一个铺着柔软丝绒的托盘。

然后，她终于直起腰，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带来的酸痛让她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

萧烬瞬间来到她身侧，扶住了她的胳膊。

“我没事。”陆清然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却带着一丝即将触及核心的锐利，“预处理……完成了。最关键的证据，应该就在这几个小瓶里。”

她看向托盘里那些微量的、看似不起眼的物质。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她的目光移向那七种流光溢彩的“药金”，眼神如同即将拔剑的战士。

“用‘药金’，去叩问它们。”

萧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七彩的“药金”在晨光熹微与气灯残光的交织下，流转着神秘而不祥的光泽。它们美丽，却像是为审判而生的刑具。

他知道，最终的答案，即将浮现。

无论是怎样的答案。

（第3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