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亵渎的念头(2/2)
两人对视。
一个眼中是决绝的科学理性,一个眼中是沉重的家族责任。
中间,隔着一缕十五年前的头发,隔着一场可能颠覆王朝的真相。
“你有多大的把握?”萧烬问。
“不知道。”陆清然如实回答,“我没有验过这么古老的头发,也没有验过被这样特殊保存的头发。而且,就算验出有毒,也不一定能确定是什么毒,更不一定能确定是谁下的毒。”
“但你还是想验。”
“是。”陆清然点头,“因为这是唯一的线索。因为如果先帝真的是中毒,那么下毒的人,很可能和现在害皇上的人,是同一个。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因为如果我不验,这缕头发可能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真相,可能永远被埋藏。”
萧烬沉默了。
他看着那缕头发,看了很久很久。
那不仅是物证。那是父皇身体的一部分。是他年少时,父皇在灯下批阅奏折,他曾见过的那一头夹杂银丝的黑发中的一缕。如今,它成了灰白,成了线索,也成了一个儿子面对父亲可能惨遭谋害却要亲手“亵渎”其遗体的、最残酷的伦理困境。
然后,他走到桌边,伸出手——
不是去拿玉盒,而是按在了盒盖上。
“王爷!”杨钰安惊叫,“您不能……”
“杨阁老。”萧烬打断他,目光依然落在玉盒上,“您侍奉过父皇,对吗?”
杨钰安一怔,随即点头:“是。老臣……侍奉过先帝十二年。”
“那您觉得,”萧烬缓缓道,“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钰安愣住了。
他没想到萧烬会问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回答了,声音里带着追忆和敬重:
“先帝……是个明君。勤政爱民,宽厚仁慈。但他也有脾气,有原则。他常说,为君者,要明察秋毫,要不畏权贵,要……还天下一个公道。”
还天下一个公道。
萧烬的手指,在玉盒上轻轻敲了敲。
“那如果,父皇真的是被人毒死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如果这个真相,被埋藏了十五年。如果凶手,还在逍遥法外,甚至还在继续害人……您觉得,父皇在天之灵,会希望我们怎么做?”
杨钰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中,有挣扎,有痛苦,有敬畏,还有……一丝被点燃的火光。
“老臣……”他的声音沙哑了,“老臣不知道。”
“我知道。”萧烬说。
他抬起头,看向陆清然。
“验。”
一个字。
斩钉截铁。
为父追凶的血脉之情,与为国除奸的皇子之责,在这一个字里,轰然合一,再无犹豫。
陆清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王爷……”
“但有个条件。”萧烬打断她,“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验出来的结果,也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在找到确凿证据、确定凶手之前,绝对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否则,不仅你会死,杨阁老会死,本王……也会死。”
这不是威胁。
这是事实。
检验先帝遗发,一旦泄露,就是灭顶之灾。
陆清然点头:“我明白。”
杨钰安看着两人,看着他们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决心,最终,他也点了点头。
“老臣……明白了。”
萧烬收回按在盒盖上的手。
“需要多久?”他问陆清然。
“最快也要三天。”陆清然说,“我需要准备特殊的药水,需要反复试验,还需要……绝对安静、绝对保密的环境。”
“法证司不行。”萧烬立刻道,“这里人多眼杂。”
“那去哪里?”
萧烬想了想。
“去本王的别院。”他说,“在城西,很偏僻,平时只有几个老仆打理。本王会清空所有人,派亲兵把守。三天之内,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
陆清然看向杨钰安。
杨钰安苦笑:“老臣会对外说,陆司正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三天。法证司的事务,暂由孙平代理。”
“好。”陆清然点头,“那就这么办。”
她伸手,小心地合上玉盒的盖子。
龙凤纹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像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注视着这个即将揭开的、尘封十五年的秘密。
“现在就走。”萧烬说,“趁天还没完全亮。”
陆清然抱起玉盒,用一块黑布仔细包好。
杨钰安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深深一揖:
“王爷,陆司正……保重。”
萧烬点点头,拉开验物室的门。
外面,晨光熹微。
秋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陆清然抱着玉盒,跟着萧烬,走向停在院外的马车。
在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法证司的院子。
青砖灰瓦,在晨光中静默。
像一座墓碑。
又像一座,即将被推倒的墙。
(第33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