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宫中的内鬼(2/2)
如果不是陆清然对纸张和墨迹有着法医特有的敏感,几乎看不出这页被调换过。
她继续往后翻。
五月、六月、七月……连续四个月,坤宁宫领取特殊物料的记录页,都被调换了。
而调换后的记录,看起来一切正常——数量合理,经手人清晰,备注明确。
但太正常了,反而显得可疑。
陆清然放下册子,走到窗边。窗外是内务府的后院,几个小太监正在扫地,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正端着茶盘往厢房走的小太监身上。
那个小太监很年轻,不超过十五岁,走路时低着头,脚步很轻。但陆清然注意到,他端茶盘的姿势很特别——左手托着盘底,右手扶着盘边,这是一个左撇子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左撇子。
虎口有疤。
陆清然的心跳加快了。
她没有立刻追出去,而是等那个小太监走进厢房后,才转身离开库房,绕到厢房的侧面。
厢房的窗户半开着,里面传来对话声。
“……师父,茶沏好了。”是那个小太监的声音。
“放那儿吧。”一个更尖细、更阴柔的声音响起,“外面那个女的,还在库房?”
“在,还在翻那些旧册子。”
“哼,翻吧,翻也翻不出什么。”阴柔的声音冷笑,“那些真东西,十五年前就烧了。现在留下的,都是咱们想让别人看见的。”
陆清然屏住呼吸,透过窗缝往里看。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那个小太监,正垂手站在一旁。另一个背对着窗户,穿着深紫色宦官服,身形瘦削,头发已经花白,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桌上的茶具。
那个人用的是左手。
而且,在他抬起手倒茶时,陆清然清楚地看到,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狰狞的、皱巴巴的旧疤。
就是他了。
东方使。
或者说,东方使之一。
陆清然没有惊动他们,悄悄退开,回到库房。
她重新翻开那些册子,这一次,她不再看被调换的记录,而是看那些没有被调换的、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记录。
丙寅年八月,兰台殿报修古籍三十卷,需金箔、朱砂、特制胶泥若干。经手人:陆文渊。
丙寅年九月,兰台殿再次报修,需同样物料。经手人:陆文渊。
丙寅年十月,第三次报修。经手人:陆文渊。
连续三个月,每月一次,同样的物料,同样的报修理由。
太频繁了。
古籍修复是精细活,三十卷古籍,至少需要半年时间。怎么可能每月都要补充物料?除非……那些物料不是用来修复的。
或者,修复的不是古籍。
陆清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有些特殊的机密文件,为了防止被篡改,会用金箔和朱砂混合特制胶泥,在文件边缘留下暗记。这种暗记肉眼看不见,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或者用特殊的药水涂抹,才会显现。
如果当年兰台殿里真的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父亲作为司库,很可能被要求做这样的处理。
那么,那些东西是什么?
是谁让他做的?
做了之后,东西去了哪里?
陆清然合上册子,走出库房。
那个老太监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院子里,见她出来,脸上堆起笑容:“姑娘可找到了?”
“找到了。”陆清然看着他,“多谢公公。曹公公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
老太监的笑容僵了僵:“那……那就好。”
陆清然没有多言,径直离开了内务府。
走出宫门时,已是午时。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有些刺眼。陆清然站在宫墙的阴影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城。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威严而神圣。
但在这神圣的表象之下,有多少肮脏的交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有多少人,在黑暗里织着网,等着猎物上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这张网里。
而现在,织网的人,要收网了。
陆清然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纸条。
未时三刻,城西土地庙,一个人来。
她看了看天色,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足够她做最后的准备。
也足够她,想清楚一件事——
东方使主动现身,真的只是为了杀她灭口吗?
还是说,他(或者他们)另有目的?
比如……借她的手,除掉某个敌人?
比如……利用她,传递某个信息?
比如……测试她,够不够资格,成为下一枚棋子?
陆清然抬起头,看向远方。
西北的方向,千里之外,萧烬应该已经快到三岔口了。
父亲还在那里等着。
顾临风生死不明。
而她,被困在这座看似繁华、实则步步杀机的京城里,独自面对一张看不见的网。
“那就来吧。”
她轻声说,声音在风里飘散。
然后转身,迈步,汇入街上的人流。
青色布裙在秋风中微微摆动,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第3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