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陆清然的证词(2/2)
“其次,关于这账册副本。”她缓步上前,在得到皇帝默许后,从萧烬手中接过那几张纸,并未展开内容,而是就纸张本身进行解说。
“陛下,诸位大人请看。”她将纸张微微举起,让光线更好地透射,“此纸质地细腻,韧性犹存,虽边缘泛黄,但纸质本身并未出现大规模霉斑或脆化,此乃‘青檀皮’混合‘沙田稻草’精心制作的顶级宣纸特征,其制作工艺与耐用性,非普通官衙用纸可比,符合十五年前宫内高阶文书用纸规格。”
她用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墨色沉稳,浸入纤维,虽历经岁月,却无浮墨脱落之象。此墨应为上等松烟墨,混合了少量牛皮胶,方能如此历久弥新。寻常伪造,急于求成,所用墨汁多为劣质,短时间内或可乱真,但绝难模拟出这种经年累月自然沉淀的质感与牢固度。”
然后,她提到了最关键,也最具说服力的一点——芸娘的笔迹与临摹能力。
“民女曾仔细检验芸娘右手骸骨,其食指指骨有特定陈旧划痕,伸肌附着点有异常强化迹象。此乃长期、精细使用如刮刀类工具,进行临摹、复制文书所留下的、独一无二的骨骼印记!”她再次抛出了这个超越时代认知的发现,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但她毫不在意,继续推进:
“这意味着,芸娘生前,极可能是一位技艺精湛的临摹高手!这份账册副本上的笔迹,经民女比对宫中留存的、确系芸娘手书的零星记录,其运笔习惯、间架结构、乃至收笔的细微特征,相似度极高!若非本人或技艺通神者,绝难伪造到如此地步!”
最后,她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芸娘掌握真账册→预感危险→利用其临摹之能制作副本藏匿→被灭口沉尸→国舅夫人趁机取走真账册→我等根据遗书线索找到骸骨→根据骸骨特征推断其能力与死因→依据其能力与行为逻辑,在司记房找到副本→副本纸张、墨迹、笔迹均符合年代与人物特征!”
她的声音清越,逻辑环环相扣,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工匠,将散落的珍珠完美地串联起来,呈现出一幅无可挑剔的真相图景。
“陛下,这一切,有骸骨为证,有遗书为引,有物证为凭,有人证为辅,相互印证,严丝合缝!”陆清然再次躬身,语气斩钉截铁,“此非人力可以凭空伪造之局!此乃事实与逻辑本身的力量!民女愿以所学、以性命担保,镇北王所呈,绝非构陷,而是沉冤十五年的……血泪真相!”
金殿之内,鸦雀无声。
先前那些质疑、鄙夷、叫嚣的声音,此刻都消失了。许多官员,包括一些原本中立的,都陷入了沉思。陆清然的证词,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理性分析与无可辩驳的专业推断。这种基于“物证”和“科学”的论证方式,对他们固有的认知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却也带来了另一种层面上的……信服。
柳弘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狡辩在这样严密、这样“新奇”却又无法反驳的证据链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只能徒劳地重复:“妖言……妖言惑众……”
皇帝萧陌城久久地凝视着殿下那个身形纤细却仿佛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女子,又看了看手中那几张沉甸甸的账册副本,最后,目光落在了面无人色的柳弘身上。
他眼中的犹豫、权衡,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属于帝王的决断所取代。
真相,已然大白。
(第二百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