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迟来的道歉（2/2）

“从前……”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最恰当的词语，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沉重的那个：

“……是本王错了。”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陆清然的耳畔。她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握着药碗边缘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她想过他醒来后可能会感谢，可能会因伤势而暴躁，甚至可能因为那晚的争吵而继续冷脸相对……唯独没有想过，这个高傲到骨子里的男人，会如此直接、如此郑重地向她道歉。

萧烬没有移开目光，他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悔意与诚意，通过这视线传递过去：

“错在刚愎自用，不明是非，险些铸成大错。”

“错在识人不明，偏听偏信，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错在……以权势压人，口出恶言，伤你至深。”

他每说一句，握着她的手就更紧一分，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背部的伤口因他情绪的激动而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那晚的话……本王混账至极。”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悔，“恩情不该成为挟持，身份更非轻贱他人的理由。你所做的一切，凭的是你的本事，你的良知，你所追寻的‘真相’，本就高于一切权柄与私欲。是本王小看了你，也……辱没了你。”

他将她的手腕轻轻抬起一些，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日被他捏出的、至今还未完全消散的澹澹红痕上，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抚过，声音低沉得近乎哽咽：

“对不起。”

这三个字，重于千钧。

陆清然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悔恨，看着他因虚弱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听着他那近乎剖白内心的道歉。心中那堵因他而筑起的、冰冷的墙壁，似乎在这一刻，被这迟来的、沉重的三个字，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越发清晰的鸟鸣。

许久，陆清然才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向桌边，重新端起了那杯温水。她的动作依旧平稳，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的指尖有着极其细微的颤抖。

“王爷重伤初醒，情绪不宜激动。”她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东西，“先喝点水吧。”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回应他的道歉。

但萧烬看着她递到唇边的水，看着她虽然疏离却依旧细致的照顾，心中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丝缝隙。

他知道，有些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轻易抹平的。

但他更知道，从她愿意继续留在他身边，愿意照顾他的这一刻起，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慢慢地喝下了那杯水。

水温适中，带着一丝甘甜，如同他此刻晦暗心境中，透进来的第一缕微光。

迟来的道歉，或许无法立刻抚平所有伤痕，但它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两人之间那片布满裂痕的土地上。

能否生根发芽，长成何种模样，需要时间，也需要他们共同去浇灌，或者……亲手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