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坦白（2/2）
那怪物形似巨型的多足章鱼，但主体却是由无数废弃金属和扭曲血肉强行融合而成，十几根布满吸盘和能量发射口的触手缓缓舞动，每一根都如同巨蟒！
它散发出的气息，与“熔炉撕裂者”相近，却不张扬，晦涩而又深沉，带着一种源自能源井本身的古老与混乱！
唐东烛瞳孔一缩，立刻判断出：这怪物，不好对付！
以他目前的状态，单独应对风险极高，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状态不佳、心思难测的凌霜。
为了一个“诱饵”冒此风险，不值得。
他瞬间做出了决断：放弃。
他停留在通道入口的阴影处，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冰冷的岩石，准备静观其变。
若这怪物杀了凌霜，他便悄然退走。
若两败俱伤，他或许能渔翁得利。
凌霜也看到了那头恐怖的怪物，脸色瞬间惨白。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她已是绝路！
体内的伤势因为一路奔逃和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灵力也接近枯竭。
看着那缓缓抬起、锁定了自己的、闪烁着危险能量的触手，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
她不怕死，但绝不能如此毫无价值地死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污秽的世界！
在触手即将袭来的刹那，她望着能源井上方冰冷的穹顶，带着无尽的不甘与骄傲，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悲鸣：
“我堂堂衿玄界天骄，怎能……死在这种地方？！”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入了唐东烛的识海！
衿玄界？！
唐东烛浑身剧震，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这是与星海联邦缔结了深厚盟约、在对抗共同敌人的战场上并肩流血、被写进学院教科书里的铁杆盟友！
他追杀至今，手段用尽，甚至将其视为鱼饵的……竟然是盟友的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冲击感让唐东烛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电光石火之间，那怪物的触手已经携带着毁灭性的能量，朝着闭目待死的凌霜狠狠砸下！
来不及细想，身体的本能和盟友的责任感瞬间压倒了一切算计！
一声破空声如同惊雷炸响！
炽白的光翼轰然展开到极致，唐东烛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以比之前追杀时更快的速度，悍然冲向了那头巨型怪物！
太初烈阳的灵能毫无保留地爆发，如同在能源井中升起了一轮真正的太阳！
唐东烛的救援不可谓不快，太初烈阳灵能凝聚的光盾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凌霜与那毁灭性触手之间！
然而，那怪物汲取了旧日枢纽残存能源的力量，远超想象！
轰！
炽白的光盾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为漫天光点！
那凝聚着恐怖力量的触手，只是微微一顿，便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继续砸落！
眼看凌霜就要香消玉殒，唐东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是不退反进，猛地转身，用自己宽阔的脊背，硬生生挡在了凌霜身前，同时双臂死死抵在身前，将太初烈阳灵能催谷到极致，尽可能覆盖在两人体表！
嘭！
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星舰正面撞中，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作用在唐东烛身体上！
他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护体灵光瞬间黯淡，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狠狠抽飞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金属墙壁上，又滚落在地。
“咳……咳咳……”唐东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背后火辣辣一片，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但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支撑着，第一时间翻身查看凌霜的情况。
凌霜躺在另一侧，虽然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血，但伤势远比他轻得多。
她挣扎着坐起，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不惜用身体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此刻狼狈不堪、嘴角溢血却眼神依旧锐利的男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想起他之前的冷酷追杀、钓鱼般的折辱，又看着他现在这拼死相救的狼狈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带着讥讽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问道：
“不是要拿我当……当诱饵吗？你……你也会为了一个诱饵……如此拼命？”
唐东烛此刻哪有时间跟她解释盟友身份和之前的误会！
那怪物一击得手，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更多的触手如同群魔乱舞，朝着他们这边席卷而来！
整个能源井都在它的怒火下震颤！
“闭嘴！想活命就别废话！”
他低吼一声，不顾背后钻心的疼痛，灵气涌出，抓住凌霜的手腕，炽白的光翼再次勉力展开，不过光芒黯淡了许多，太初烈阳灵能疯狂注入！
“走！”
他用灵气拉着她，化作一道略显踉跄、却依旧快如疾电的流光，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飞遁！
将那怪物的愤怒咆哮和挥舞的触手狠狠甩在身后。
凌霜被他强行拉着，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和的灵气，看着前方这个因为受伤而速度稍减、却依旧为她开辟生路的背影，之前满腔的愤怒和屈辱，化为了更深的迷茫与混乱。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确认暂时甩开了那恐怖的能源井怪物，又布下几道隐匿和隔音的简易灵阵后，唐东烛才消散抓住凌霜手腕的灵气，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忍不住又咳出一口淤血。背后的伤势火辣辣地疼，灵能也消耗巨大。
凌霜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再出言讥讽，也没有离开。
唐东烛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和翻腾的气血，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凌霜，声音因为受伤和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首先，我为之前的追杀和……‘鱼饵’言论，向你表达最深的歉意。”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我并不知道你是衿玄界的修士。”
他直接点明了关键。
“唐东烛。”他报上了名字，以示诚意。
“衿玄界与我星海联邦乃是守望相助的盟友，共同对抗‘十狱鬼族’。在下以及我的两位室友李如晦、鞠有道，皆来自星海联邦灵道修行学院。之前将你误认为此次幻映之行的未知敌对势力，多有得罪，实在……抱歉至极。”
他再次郑重道歉，然后继续道：“若你愿意接受，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的损失，无论是丹药、灵石，还是其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凌霜却缓缓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她脸上的讥讽和愤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样复杂的、带着些许苦涩的明了。
“凌霜。”她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清冷，却不再带有敌意，“衿玄界三圣地之一，九天灵阙，冰魄峰弟子。”
她抬起头，目光与唐忆对视，坦然道：“你无需过分自责。因为……在不知道你们身份之前，我和我的队友，接到的任务也是阻止并准备尽可能消灭‘另一方队伍’。”
她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若非你实力强横，恐怕我们早已得手。所以，我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
这番坦诚的话，让唐忆也沉默了。
是啊，在幻映之境的规则下，在未知彼此身份的前提下，他们都是为了生存和任务而战的棋子。
厮杀与算计，无关对错，只是立场。
一时间，狭窄的藏身处内陷入了沉默。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遥远之处的金属摩擦声。
之前的生死相搏，此刻看来，竟像是一场令人唏嘘的误会。
但这短暂的和平，在这危机四伏的内围区域，又能持续多久？
他们各自的队友又身在何方？那“衰变能量核心”的争夺，又将如何展开？
在唐东烛布下的简易灵阵内，气氛缓和了许多。
他忍着背后的剧痛，运转太初烈阳灵能，一方面缓慢修复自身伤势，另一方面也分出一缕温和的阳和之气，帮助凌霜稳定她被李如晦剑气所伤、又经一路奔逃而恶化的内腑。
凌霜盘膝坐在他对面，感受着那缕不同于自身冰寒灵力的温暖气息在经脉中流转，带来些许舒适感，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稍稍舒展。
她虽性格骄傲，却也并非不识好歹之人。
待两人气息都略微平复后，唐忆主动开口，谈及了最现实的问题：
“凌姑娘，虽然我们冰释前嫌，但幻映之境的任务并未更改。”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它虽没有提示惩罚，但最终的奖励，那‘衰变能量核心’，恐怕依旧只有一方能够获得。”
他语气坦诚，没有掩饰接下来的潜在竞争：“所以，若最终到了那一步，你我，或者说我们双方的小队，恐怕仍需……各凭本事。”
他这是在提前划定界限，避免后续因争夺核心而再次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盟友是盟友，任务是任务，他分得很清。
凌霜闻言，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傲然的弧度：
“自然。我衿玄界修士，行事光明磊落，届时绝不会手下留情。”
她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好奇，问道：“你刚刚提及你的两位室友？看来你们联邦的学员，很喜欢这等组队行事？”
唐忆听出她话中的意味，也不恼，淡然解释道：“鞠有道，李如晦。我们同住一舍，彼此熟悉，配合起来更为默契。在未知的危险环境中，团队协作能大大提高生存率和任务完成效率。”
“默契？效率？”
凌霜轻轻哼了一声，那属于圣地天骄的骄傲流露无疑。
衿玄界三大圣地分别为“万法源庭”、“陨星山”、“九天灵阙”，而在每座圣地之中，突破神境的修士都可以单独开辟一座山峰，比如凌霜的师尊便是冰魄峰的峰主。
“依赖他人，终是外道。我衿玄界修士，信奉的乃是自身极境！门内大比、秘境探索，从来都是独身前往，于生死搏杀间寻求突破。”
“似你们这般早早绑定，互相依赖，不过是怯懦者的行为，如何能磨砺出真正的锋芒？”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唐忆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争辩。他知道这是两个不同文明、不同修行理念的碰撞。
联邦更注重集体力量与协作科技，而衿玄界显然更推崇极致的个人勇武与潜力挖掘。
“大道三千，各有其途。”他平静地回应。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未否定对方的道路，也维护了自家的尊严。
凌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美眸，继续运功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