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星燎现身（2/2）
这些符文有的没入地面，有的隐入墙壁，有的悬浮在半空，彼此勾连，逐渐形成一个将角落完全笼罩在内的立体阵法网络。
过程中，光芒时亮时灭，灵压时起时伏，看起来极为繁复和高深。
他甚至偶尔还会微微蹙眉，仿佛在调整某个难以平衡的节点，显得异常专注和耗费心力。
鞠有道看得眼花缭乱，小声对李如晦嘀咕：“东烛不就只在学院里选修了一门阵法课吗？啥时候有如此高的造诣了？？”
李如晦抱着剑，默默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并未多说。
实际上，这些阵法大多只有隐匿和隔音的效果，真正的防护力量，完全来自于隐匿在阵法核心处、由星燎悄然留下的一缕神灵意志。
这缕意志无形无质，却如同最坚固的堡垒，足以隔绝一切恶意与危险。
当最后一个符文落下，整个复合阵法光芒大盛，随即迅速内敛，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只在灵觉敏锐者感知中，才能察觉到那片区域被一层层柔和却坚韧的力量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唐东烛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对紧张看着他的哥哥温和道：“好了，这个‘小房子’很安全，你们待在里面，外面的事情就感觉不到了，可以安心睡觉。我们出去办事，很快就会回来。”
哥哥看着周围似乎没什么变化，但莫名感觉更加安心和温暖的空间，用力地点了点头，如今的他对唐东烛的信任早已达到了顶点。
唐东烛转身，对队友们点了点头：“准备一下吧，天亮之后，我们出发前往旧日枢纽。”
众人看着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角落，虽然心中仍有一丝不确定，但出于对唐东烛能力的信任，也都稍稍安心，开始为明天的行动做最后准备。
无人知晓，那看似繁复阵法核心处，存在着一缕极其强大的意志。
……
没有雄鸡报晓，没有晨曦微露。
所谓的“天亮”，在这片被永恒尘霾与辐射云笼罩的废墟之上，仅仅意味着深沉的墨色从天空中极其缓慢地褪去，换上了一层更为均匀、更为压抑的铅灰色。
光线如同透过一层厚厚的、肮脏的毛玻璃，艰难地渗透下来，勉强驱散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与生机。
视野依然受限，远处的建筑群依旧如同蛰伏的巨兽剪影，轮廓模糊不清。
夜晚那些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嘶吼声，似乎随着这灰光的降临而略微平息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更加低沉、稀疏，仿佛潜伏到了更深的阴影之中，酝酿着下一次的疯狂。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铁锈、腐败与辐射尘埃的冰冷气味，并没有因为“白日”的到来而有任何改善，反而因为温度的细微变化，变得更加明显刺鼻。
庇护所内，依靠灵能灯提供的光源也显得比夜晚时黯淡了几分，与外界渗入的灰光交融，营造出一种昏沉、不确定的氛围。
这与其说是新的一天的开始，不如说是从一个可见度低的危险时段，过渡到了一个可见度稍高、但危机并未减少的、更漫长的危险时段。
唐东烛站在庇护所的观察口，望着外面那片死气沉沉的灰色世界，眼神沉静。
他知道，行动的时间到了。
“天亮了。”他转过身，声音打破了庇护所内的沉寂，“准备出发。”
在唐东烛等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开后，庇护所内顿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剩下结界运转时微不可闻的嗡鸣。
角落里，被小心翼翼安置在柔软毯子上的妹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首先寻找那个带来无尽安全感的身影，清澈的大眼睛迷茫地扫过空荡荡的庇护所内部，却没有找到想见的人，小嘴立刻委屈地扁了起来，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小声喊道：“哥哥……天使哥哥呢……”
守在一旁的哥哥立刻凑过去，学着唐忆的样子，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用自己最坚定的语气安慰道：“妹妹不哭，天使哥哥去打怪物了，他说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拿起旁边唐忆临走前留下的几块星联特制营养膏。
这些膏体被做成了简单的方块状，没有任何花哨的包装，看起来其貌不扬，但至少干净、营养，而且对于吃惯了过期压缩饼干和罐头的兄妹俩来说，这带着淡淡谷物和合成蛋白香气的味道，已经算是难以想象的美味了。
“你看，这是天使哥哥留给我们的好吃的！我们先吃着，等他回来。”
哥哥笨拙地撕开包装，将一块递到妹妹手里，自己才拿起另一块。
妹妹吸了吸鼻子，接过那块温润的白色膏体，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味道确实比他们之前吃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她吃得格外珍惜，连指尖沾上的一点碎屑都要小心翼翼地舔掉。
哥哥也小口吃着，一边吃，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还要时不时看看妹妹，确保她没事。
两个孩子就这样安静地、乖巧地坐在层层阵法和神灵意志守护的角落里，分享着对他们而言如同盛宴的食物，不哭不闹，只是眼中带着对未知的一丝恐惧，和对那个承诺会回来的身影最深切的期盼。
这一幕，落在悄然注视着他们的星燎眼中。
这位古老的神灵，见识过星河生灭，俯瞰过众生百态，此刻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罕见的怜悯。
“……倒是两个乖巧得让人心疼的小家伙。”
星燎在虚空中轻叹，“在这等绝望之境，还能保有这份纯真与信任，不易。”
祂的本体仍然在唐忆识海之中，在此只是星燎的一缕意志。
祂那无形的神灵意志，如同最轻柔的羽翼，将两个孩子温柔地笼罩，驱散着他们心中潜藏的不安，让那营养膏的味道在他们口中仿佛也更香甜了几分。
在这片被遗弃的废墟里，两个渺小如尘的生命，正被一位至高存在悄然守护着，等待着黎明和归人。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哥哥和妹妹像往常在仓库里那样，用捡来的小石子和电线头玩着简单的游戏，试图用熟悉的方式驱散不安。
但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庇护所那紧闭的入口。
每一次看向门口，发现那里依旧空荡荡时，两个孩子眼中那微弱的光亮，就会黯淡一分。
尽管有阵法守护，有食物充饥，但那种被留在空旷、陌生环境里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萦绕在他们心头。
他们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玩着，小小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零零，让人心疼。
“唉……”
识海之中，星燎注视着这一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祂活了万年，见证过文明的兴衰，观赏过黑洞的破碎，但面对这两个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纯真与坚韧的小生命，那份慈悲心肠，终究是被触动了。
“罢了……”
只见庇护所内，两个孩子身边的空气微微荡漾起来，一点金色的光粒凭空浮现，如同萤火虫般汇聚。
哥哥和妹妹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停下了手中的游戏，紧张又好奇地看了过去。
金光越来越盛，逐渐凝聚成一个具体的形态。
那是一只体型缩小到如同大型猫咪般大小的异兽。
它形似狮子，却更加神骏威严，周身覆盖着细密柔软、仿佛流淌着金色光晕的鳞甲，鬃毛如同燃烧的火焰，一双龙目开阖间自有威严，但整体比例缩小后，却莫名透出一种憨态可掬的可爱。
正是星燎的本相！
缩小版的星燎优雅地迈着步子，走到两个孩子面前，然后老神在在地在他们面前趴伏下来，将那颗威严与可爱并存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用那双蕴含着无尽智慧与岁月的龙目，平静地看着他们。
哥哥和妹妹都惊呆了，张大了小嘴，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仿佛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美丽生物，一时间忘了害怕。
星燎打了个响鼻，口吐人言，声音却不再是那恢弘古老的神灵之音，而是变得温和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两个小娃娃，莫要再看了。”
祂用下巴指了指门口，“你们的天使哥哥既然说了会回来，便一定会回来。他留下的布置，加上……嗯，本尊在此，无人能伤你们分毫。”
祂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气，却又奇异地安抚人心。
“你……你是谁？”哥哥见周围的阵法毫无波动，于是壮着胆子，小声问道。
“是天使哥哥的朋友吗？”
妹妹也怯生生地开口，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星燎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金光点点：
“算是吧。你们可以唤我‘星燎’。”
“无聊的话，本尊陪你们玩玩亦可。”
说着，它微微张口，吐出一小团柔和的金色光球，光球在空中灵活地飞舞，变换着形状，引得两个孩子目不转睛。
这是光影戏法。
祂先是操控着那团金色光球，让它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两个孩子面前灵活地飞舞。
光球时而拉长，变成一条蜿蜒游动的小小金龙。
时而压扁，化作一面光滑的镜子，映出两个孩子惊讶的小脸。
时而又散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如同微缩的星辰，环绕着他们缓缓旋转，最后又乖巧地重新聚拢回光球。
这神奇的变化看得兄妹俩目不转睛，妹妹甚至忍不住伸出小手，想去触摸那调皮的光点。
接着，星燎微微动了动身子，祂周身那些细密柔软的金色鳞甲，随着祂的呼吸，开始有节奏地明灭闪烁，仿佛披着一身流动的星河。
光芒柔和并不刺眼，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低频韵律。
哥哥看得入迷，小声问道：“星燎……你的鳞片，好像星星在眨眼睛……”
星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算是回应。
当两个孩子逐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拘谨时，星燎会用那温和沉稳的声音，开始讲述一些经过“简化”和“美化”的、关于星辰运转、关于遥远世界奇异景色的片段。
祂自然不会讲述那些神战与毁灭的残酷，只说那些世界里有着会发光的森林、糖果般的山脉，以孩子的理解方式比喻，还有在云海里游弋的温顺巨兽。
这些光怪陆离却又充满希望的描述，为两个孩子闭塞的世界打开了一扇想象的窗户，让他们暂时忘却了门外的废墟。
当庇护所外偶尔传来哀嚎者遥远的嘶吼，或是建筑坍塌的闷响时，两个孩子会下意识地一僵。
星燎便会适时地抬起头，龙目淡淡地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却仿佛能穿透墙壁的、带着驱散与警告意味的轻哼。
往往在祂哼声之后，外面的异响便会诡异地平息下去。
这无声的展示，让孩子们明白，有这位“大朋友”在，他们是真的安全。
于是，在这被层层守护的角落里，一幅奇异的画面展开。
一只缩小版的神兽，慵懒地趴伏在地，用光影、声音和低语，陪伴着两个衣服陈旧却干净、眼神渐渐明亮的孩子。
孤独被驱散，恐惧被安抚，等待的时光，第一次变得不再难熬，甚至……有了一丝神奇而温暖的色彩。
孤独与不安，在这位意外现身的神兽那看似随意却充满力量的陪伴下，悄然消散。
庇护所内，响起了孩子们带着惊奇和一点点欢快的低呼声。
有了星燎的陪伴，等待，似乎不再那么漫长和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