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回归（2/2）

它此刻的状态凄惨到了极点。

那身襦裙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从身体表面逸散又勉强收回的稀薄黑气，勉强勾勒出人形。

那张丑陋非人的真容愈发清晰，纯黑双眼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嘴唇开合间已无黑液滴落，只有无声的嘶气。

它似乎动用了一种代价极大的禁忌遁术，才勉强在秘境彻底崩塌前逃出一缕残魂幽魄，又凭借着对总舵位置的微弱感应，苟延残喘地摸了回来。

它抬起头，那双破裂的眼睛茫然地、一点点地扫过眼前的一切。

没有熟悉的隐蔽入口，没有层层叠叠的机关阵法，没有恭敬迎候的手下，没有弥漫的冷香……

只有一片巨大的、丑陋的、深不见底的焦黑楼群。

以及，一片被荡平、只剩下残砖断瓦的死地。

风从坑洞上方吹过，带起几缕灰烬，发出呜呜的空响。

它僵在原地，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僵硬的头颅缓慢地转动，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

一遍。

又一遍。

除了破败，还是破败。

彻底的、毫无希望的、被从世间完全抹除的……死寂。

它那由黑气勉强凝聚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极致的暴怒与绝望！

“嗬……嗬……”

扭曲尖锐、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嘶气声从嘴间挤出。

没有咆哮，没有尖叫。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滔天的怨毒与恨意，在这片废墟之上无声地蔓延开来。

它就那样站着，如同一个被遗忘在废墟上的、丑陋而绝望的幽魂。

望着满眼破败。

……

白玉铺就的广阔广场上空空荡荡，唯有天边几缕流云缓缓飘过，投下变幻的淡影。

风穿过高耸的华表与廊柱，发出轻微悠长的呜鸣，更衬得此地寂静异常。

之前还熙攘喧闹的新生人群早已不见，只余下唐忆与宋白离两人，一者周身炽烈气息尚未完全内敛，一者清冷如月华独立，并肩立于广场中央，显得格外突兀。

正前方，云霓长老静立如松。

她身着素雅道袍，唯有一双眼眸深邃沉静，仿佛能洞悉万物。

面无表情，但总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

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唐忆那明显经历过激烈能量冲刷、以及宋白离袍角那几点未尽的寒意上略作停留。

她开口，声音平和舒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此次‘幻映之行’，三百七十二位新生，已回归三百六十八位。”

语气平淡地报出一个数字，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寻常小事，却无形中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

有人未能脱离，或许被困，或许遇上了更糟的情况。

她略一停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继续道：

“加上你们二人，刚好三百七十位。”

“幻境余波未平，心神耗损非轻。勿在此停留。”

云霓长老的视线扫过广场尽头那一片连绵的楼阁。

“即刻返回各自居所，静心调息，稳固境界，无令不得随意走动。”

她没有询问他们在幻境中的经历，也没有对那两位未归者多置一词，只是下达了最简洁明确的指令。

交代完毕，云霓长老便不再多言，身影如同清风般飘逸，继续等待着。

微风拂过，带来远方灵植园的清香，与幻境中那血腥、焦糊的气息截然不同。

一种脱离厮杀、回归秩序的恍惚感油然而生。

唐忆与宋白离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一丝未散的凝重。

两人并未交谈，只是默契地转身，朝着新生宿舍区的方向，一前一后，默然行去。

脚步落在光滑的白玉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更显广场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