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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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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道袍很快湿透,贴在身上,男孩的头发也滴着水,他却浑不在意。

闹得累了,两人气喘吁吁地趴在溪边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大青石上。

男孩变戏法似的又从怀里掏出用干净荷叶包着的几块糯米糕,虽然有些被压扁了,却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喏,偷……嗯,从厨房拿的。”他递给她一块最大的,自己拿起一小块叼在嘴里,然后又开始灵巧地扯过旁边的细长草叶,十指翻飞。

小宋白离小口小口吃着甜糯的米糕,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手。

只见一根普通的草茎在他指尖跳跃、缠绕,不过片刻,一只栩栩如生的草纺织娘便躺在了他的掌心,连纤细的触须都清晰可见。

“给你。”他将草纺织娘放在她摊开的手心里,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带着阳光和溪水的温度。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草编的小虫,看得极为认真,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奶白色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

“真好看。”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羡慕和欢喜。

男孩得意地扬起下巴,被水浸湿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角,更显得眉眼生动。

“这有什么!我还会编蜻蜓、编小兔子,下次……”他话说一半,忽然扭头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那点故作的老成瞬间垮掉,露出属于孩童的稚气。

小宋白离看着他有些发红的鼻尖,把自己湿透的宽大袖子努力拧了拧,然后递过去一角:“擦擦。”

男孩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那角湿漉漉的布料,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袖口因他的动作再次滑落,那一小片暗红色的灼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小宋白离的目光落在那里,小声问:“还疼吗?”

男孩飞快地拉下袖子盖住伤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摇摇头:“早不疼了!我是男子汉,这点伤算什么!”

他跳下青石,朝着溪水大声喊道,仿佛要向整座山谷宣告他的勇敢。

喊声在山谷里荡出回音。

他转过身,又朝她伸出手,腕间银铃轻响,笑容重新变得灿烂。

“走!带你去捉那只最大的青虾!它老躲在那块黑石头

这个念头刚起,镜面中的温馨画面忽然波动起来,边缘开始扭曲,泛开不祥的幽暗色泽。

孩童的笑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掐断,溪水的潺潺声也变得滞涩沉重。

【镜界完整度83%】

幽冥的侵蚀,正悄然污染着这片珍贵的回忆。

镜面之前,宋白离无声伫立。

幻境中的暖阳、溪水、孩童纯粹的笑闹声,与她周身孤寂的气息形成微妙对比。

那枚月魄凝成的玉簪在她发间流转着微光,映照着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镜界完整度仍在不断掉落,但她好像不曾听到一般,呆立原地。

那段被时光尘封的暖意,此刻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

幽冥的侵蚀悄然加剧,幻境边缘开始泛起灰黑之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慢却执拗地晕染开来,试图吞噬这片仅存的温软。

孩童的笑声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滞涩的阴影。

镜面波光忽然凝滞,记忆碎片定格在男孩掏出糯米糕的瞬间。

他并未立刻将荷叶包递过,而是低头在腰间摸索片刻,解下一样小东西,珍重地放在她沾着糕屑的掌心。

那是一片打磨光滑的暖白玉牌,触手温润,边缘被摩挲得圆滑无比。

正面只刻着一个古朴的“忆”字,笔画间却似有流光暗转。

男孩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娘说这个字能锁住好东西。”

指尖悄悄指了指她心口,“你总忘事…把这个藏好,往后就能记得我啦。”

他耳朵微红,迅速把荷叶包塞进她怀里,转身噗通跳进溪水,溅起银亮水花,像是在掩盖心跳声……

至此之后,宋白离再也没见到那个如同太阳一样热烈的男孩。

她轻笑一声道:“终有一天我会找到你的,到那一天,希望你能告诉我真正的名字!”

她在镜界中,力量好像被无限扩大,骤然爆发出滔天灵气!

宋白离墨发狂舞,眉心一道白纹浮现,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灼烧起来,那枚“忆”字玉牌的虚影仿佛出现了一瞬,在她心口一闪而逝。

宋白离声冷如万载寒冰,“以此残忆困我,不够。”

她并指如剑斩向虚空,整个镜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如蛛网瞬间爬满每一寸空间

【镜界完整度72%】

【恭喜完成目标,脱离镜界】

幽冥煞气被纯粹到极致的灵力反向湮灭,少年的幻影在绝对的光辉中寸寸碎裂,眼角的朱砂痣散为红光消逝,最后竟对她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现实与虚妄的边界彻底崩塌。

月华散尽,现实的气息裹挟着尘世喧嚣涌来。

宋白离足尖轻点,落在破旧城隍庙翘起的飞檐之上,周身清辉未敛,如披着一身冷月。

庙顶月光中,有人闻声抬头。

“这么快?”清朗男声带着些许迟疑响起。

唐忆身姿挺拔,眉眼英气,正倚在斑驳的红柱旁。

宋白离垂眸看去。

夜风吹拂,檐角铜铃轻响。

叮铃。

那声音极细微,却让她指尖猛地一颤。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仰起的脸上。

月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五官,明亮关切的眼睛……以及,他说话时,无意识用左手蹭过鼻尖的小动作。

两个身影在这一刻重重叠合。

宋白离立于高檐,夜风卷起她月白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沉默地看着下方的少年,清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十年光阴,落在那个递给她野莓和玉牌的孩童身上。

耳朵微微发烫,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那枚并不存在的玉牌,似乎正紧紧贴着她的肌肤。

她久久未言。

唐忆被她看得有些无措,站直了身体,迟疑地又唤了一声:“你咋了?”

他的声音将宋白离从那片波光粼粼的记忆溪涧中拉回。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笃定:

“没什么,想起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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