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好像每次都没给钱(2/2)
碎纸上的糊晕被挨个抹平,字迹全露出来了。
最后,就剩那片带虫啃窟窿的。
陆修的手指悬在那片碎纸上空。虫啃的窟窿边毛毛糙糙,像被小东西啃豁了牙。他指尖停住了,蓝光在指尖那儿一闪一闪,没落下去。
手指头悬在虫眼上头,有点发僵。
脑子里猛地闪过夏小棠砸盘子时那通红的眼,那句“捂死了”跟根刺似的扎了一下。
蓝光,“噗”一下灭了。
他收回手,指尖那点蓝芒彻底不见。那片带虫啃窟窿的碎纸,就静静躺那儿。糊掉的字修好了,光溜溜的,唯独那几个小窟窿,原封不动张着嘴,像几个小小的、不出声的黑眼睛。
“好了。”陆修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累透的劲儿。他一把拽掉手套,随手甩在台子上,露出手上沾的汗和没擦干净的红锈。
夏小棠猛地抬头,目光钉子似的先扎在他脸上,又飞快落回那堆碎帛书上。眼珠子扫过那些修得清清楚楚的字,最后,死死定在那片带虫啃窟窿的碎片上。
那几个小窟窿,杵在周围光溜溜的修复痕迹旁边,扎眼得要命。
她伸出手,没去碰那些修好的,就小心翼翼,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带虫啃痕迹的碎纸边。指腹在毛糙的窟窿边边上,极慢地、来回刮蹭了几下。
一下,两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修。
那张总是绷着的脸,嘴角往上那么一弯。快得跟错觉似的,像石头丢进深水里漾开的纹,眨眼就平了,没影儿了。
“你……”她声音压得低,带了点沙,眼珠子还黏在那虫啃的痕迹上,“……学会留伤了?”
陆修没吱声,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汗珠子甩地上。他看着夏小棠低下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把那些修好的碎帛书一片片收进旧木盒里。盖上盒盖,手指头在那磨得发亮的木头盒盖上停了一会儿。
“我爸……”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像说给自己听,又像对着盒子,“他总说……虫眼是老物件喘气的口子……捂严实了,东西就真死了……”话没说完,她猛地刹住,像是被自个儿的话吓着了,一把抓起木盒塞回帆布包,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像被鬼撵,撞开那扇吱呀响的旧木门,一头扎进外面越下越密的雨帘子里。帆布包里的木盒跟着她跑,哐当哐当响,没两下就被哗啦啦的雨声盖过去了。
陆修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片被夏小棠踩进来的湿脚印子,地上的灰慢慢把它吸干。
啧,这姑娘,好像回回来修东西,都没给钱。
陆修摇摇头,低头瞅了瞅自己刚修帛书的手。指尖好像还留着碰那糟纸的毛刺感。桌上,那片带虫啃窟窿的碎帛书影子,好像在眼前晃悠。
他走到墙角,拎起泡柴油桶里那根轴承,锈红的油滴滴答答往下淌。他重新抄起砂纸,埋头用力蹭了起来。沙啦沙啦的磨铁锈声,一下子盖过了窗外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