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价支票(2/2)
这活慢得熬死人。每搭一丝架子,都像从陆修骨头缝里抽走一分力。他脸白得像糊墙纸,嘴唇裂口子,身子控制不住地打晃。视野里雪花乱飞,耳朵里蝉鸣尖叫。
深蓝光丝在黑暗里艰难地盘绕、延伸,一个极小却精密的笼子雏形,正从废墟芯子里一点点拱出来。
“嗡……”
工作台上,那堆破烂正中央,黑洞深处,极其微弱地亮起一粒米大的、幽蓝色的光点。像黑丝绒上落了粒萤火虫。
成了!
就在笼子最后一点搭牢的瞬间,一股抽筋扒皮似的累和空,山洪一样拍在陆修身上!他眼前猛一黑,身子狠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他本能地伸手想撑住台子。
右手!
他按向台面的整只右手,从手腕到指头尖,在那一下彻底虚透、透明!皮肉筋骨全没了影儿,就剩个淡蓝色光勾出的骨头架子悬在那儿!比哪回都清楚,都彻底!时间像冻住了,那淡蓝的手骨影子在昏光里足足定了一秒半!
陆修的心跳在那一下差点停摆!
一秒半后,那瘆人的虚影才像信号接上了,“唰”地变回血肉。沉甸甸的实感砸回手上,他死命抠住油乎乎的台子边,指甲快掐进木头里,呼哧带喘,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唰地又冒出来,顺着下巴颏滴答。
他瘫在椅子上,挪根指头的劲都没了。眼珠子死钉着那破洞深处——那粒幽蓝的光点,稳稳亮着,像黑夜里的小灯。
成了。真他娘成了。
陆修瘫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黑透,巷子路灯亮起昏黄光晕,他才攒起点力气。他拖着灌铅的腿挪到门边,反锁,拉严实窗帘,一头栽倒旁边那张行军床上,连湿衣服都顾不得扒,眼皮一沉就睡死过去。
……
再醒来是被敲门声砸醒的。不是那种指关节的闷响,是手掌拍门板的啪啪声,透着股子不耐烦。
陆修挣扎着从行军床上爬起来,脑袋像被灌了铅,又沉又痛。窗外天光大亮,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踉跄着走过去开了门。
又是那个管家。深灰西装,白手套,铁板脸。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陆修那张惨白如鬼、眼窝深陷的脸,还有那身皱巴巴、汗味没散尽的脏衣服,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但什么也没问。
“陆先生,东西?”管家声音平板。
陆修没说话,转身指了指工作台中央。
管家几步走过去,拿起那个黑锦盒,直接掀开盖子。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破烂的核心位置,看到那个破洞里稳定亮着的、幽蓝色的细小光点时,那张万年不变的铁板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戴着白手套的食指,极其小心地、隔着半寸距离,悬停在那幽蓝光点上方感应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动作利落。
“很好。”管家从内袋掏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工作台上那个装核电池的锦盒旁边。信封口没封死,露出里面支票的一角,上面一串长长的零格外刺眼。“苏总很满意。这是您的报酬。”
陆修没去看那信封,也没看那堆着长长零的支票。他的目光越过管家的肩膀,投向窗外。
巷口,斜对着他工作室的马路牙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车停在那儿,车头对着工作室的门。车身上沾着点泥点子,前挡风玻璃的雨刮器有一片橡胶条缺损了一块。
它停在那儿多久了?陆修心里一凛,一股冰冷的警惕感顺着脊柱爬上来,瞬间冲淡了些许透支后的昏沉。
管家顺着他的目光也瞥了一眼窗外那辆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车不存在。他拿起装着修复好的核电池的黑锦盒,转身就走。
“苏总期待下次合作。”声音从门口传来,人影已经消失在巷口。
工作室就剩陆修一个。桌上躺着那信封,里面是天价支票。窗外,那辆灰面包车纹丝不动。
空气里,只剩机油味和他身上的汗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