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回响解码(2/2)
沈岩调出另一份文件,是关于“误差”规则性质的研究。“‘误差’……在楚航项目的理论中,并非单纯的错误或偏差。它被定义为‘规则体系相对于某个理想或预设基准的偏离度’,本身是一种中性的‘度量’。但当这种‘偏离度’与高强度的、带有强烈‘静默’、‘同化’倾向的‘深渊回响’能量(以及其中沉淀的‘锈蚀’特性)结合,又在能量暴走的环境下与泄露的‘雷噬’规则碰撞……”
他指着屏幕上模拟演算的结果:“……会发生极其复杂的、非线性的规则化学反应。‘误差’度量失去了基准,变成了无序的‘错误增殖’;‘锈蚀’在‘错误’的催化下,从缓慢的侵蚀变为爆发性的‘规则锈死’;‘雷噬’的狂暴能量则被扭曲、分散,变成持续破坏规则结构稳定性的‘内部雷暴’。三者纠缠,形成了那种难以分割、不断自我强化的混合污染。”
“那陈默体内的‘扭曲锚点’……”林婉看向沉睡的陈默。
“就是那次灾难性共鸣和污染反应的‘凝结物’。”沈岩调出模块故障模拟数据的最后部分,以及一份关于“规则结构创伤后应激性自我封闭与畸变”的研究摘要,“模块在熔毁瞬间,其核心规则结构和部分功能符文,在极度混乱和污染中,与陈默自身的意识核心(或许是他顽强的求生意志)产生了某种绝望的‘绑定’和‘畸变共生’,形成了一个既非完整模块、也非纯粹污染,更不是健康规则结构的‘怪胎’——那个扭曲的烙印。它维持着陈默最基础的存在,也禁锢着那些混合污染,但本身极不稳定,且对外部同源刺激(无论是‘误差’、‘深渊回响’还是‘锈蚀’)异常敏感。”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和生命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真相残酷而复杂,像一团浸透了毒液的乱麻。
“那么……治疗方案?”林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知道了病因和病理,不等于有了药方。
沈岩关掉大部分数据窗口,只留下几个核心的图表和一份他刚刚根据数据分析草拟的、极其简略的流程示意图。
“基于现有数据和之前的草案思路,我重新推算了一个理论方案。”他的语气沉重,没有半分喜悦,“核心目标不再是‘修复’或‘重置’那个扭曲锚点——那几乎不可能,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新目标是:**利用精确调制的、与当年事故初期‘隐性共振窗口’频率特征高度接近但相位相反、且纯化过的‘逆向误差频率’,对扭曲锚点进行一次强力的、短暂的‘规则层面共振手术’**。”
“手术目的不是治愈锚点,而是利用共振,在锚点结构最脆弱的那个‘窗口期’,**强行在其与陈默本体意识核心之间,撕开一道极其细微的、可控的‘裂隙’**。”沈岩用光标在图示的扭曲锚点和代表陈默意识核心的光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然后,通过这道裂隙,尝试两件事:第一,将林婉你作为‘意识桥梁’,你的共鸣能力在‘稳定锚’保护下,可以尝试与陈默那被极度压抑的意识核心建立最浅层的链接,传递‘锚定’和‘唤醒’的意念支持,帮助他抵抗手术冲击。第二,也是更关键和冒险的——”沈岩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尝试引导或‘抽取’一部分与扭曲锚点绑定最紧密的混合污染(主要是最具活性和扩散性的那部分),通过你作为‘导管’,将其暂时导出陈默体外,引入一个预设的、强力的规则‘湮灭’或‘静默’场中进行处理。**”
林婉倒吸一口凉气:“让我……把那些污染引到我身上?然后处理掉?”
“不是永久引入你体内,是作为临时的、高速通过的‘通道’。你需要用共鸣能力构筑一条极其短暂、高度定向的规则‘引流渠’,污染通过时,你自身规则结构会承受巨大压力和污染侵蚀风险,但有‘稳定锚’和外部净化场的双重保护,理论上可以在你被严重污染前完成切断和净化。”沈岩坦承风险,“这需要你对共鸣的操控达到前所未有的精度和速度,也需要你对污染频率有极强的‘辨识’和‘引导’能力。而且,‘引流’过程本身,可能会剧烈刺激你意识中的孢子碎片,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成功率?”林婉的声音有些干涩。
“综合估算,理论成功率……大约在3%到5%之间。”沈岩报出一个依旧低得令人绝望的数字,“而且,这是在所有条件理想的情况下:需要能够生成高纯度、特定‘逆向误差频率’的装置;需要稳定且强大的外部能量供应和调制场;需要能够瞬间构建强效规则湮灭/静默场的设备;需要一个绝对安全、能屏蔽‘黯蚀’干扰的环境;需要你的状态调整到最佳,至少能安全使用共鸣十分钟以上;还需要陈默的‘假死静默’状态能支撑到手术完成……”
他每说一个条件,林婉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看起来比之前那个0.7%的草案更加复杂和苛刻。
“但是,”沈岩话锋一转,指向数据中的另一部分,“这些条件,并非完全不可能。B7节点本身,或许就能提供一部分。”
“节点?”
“没错。”沈岩调出节点结构图和辅助阵列的蓝图,“辅助阵列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模拟’和‘重放’它捕捉到的任何规则频率。如果我们能修复或重启阵列的某个局部单元,并载入我们计算好的‘逆向误差频率’数据,它就能成为我们的‘频率发生器’。”
“节点的主能源虽然不稳定,但仍有庞大能量流过。我们可以尝试在节点外围找一个相对安全、规则干扰较小的区域,利用节点的能量管线,搭建一个临时的、小型的‘手术室’和能量供应/调制场。”
“规则湮灭/静默场……我还有一些高浓度规则干扰弹的核心部件,可以改装成一个短时、定向的强效静默场发生器,虽然只能维持几秒钟,但理论上足够处理一次‘引流’。”
“安全环境……节点外围有一些废弃的、结构相对独立的次级设备间或缓冲舱,我们可以选择一个进行改造和屏蔽。”
“至于你和陈默的状态……”沈岩看向林婉,目光复杂,“这是我们最不可控的环节。你需要时间恢复和练习,也需要找到方法进一步稳定或暂时‘驯服’你脑中的孢子碎片,至少确保它们在手术关键时刻不会反噬。陈默……我们只能祈祷他的‘假死静默’状态能多撑一段时间。”
计划庞大、复杂、环环相扣,且每一个环节都充满巨大的风险和技术挑战。但至少,它比之前的草案更具体,有了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径,尽管这条路径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林婉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图表和沈岩勾勒出的险峻方案,又看向昏迷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陈默。她没有犹豫太久。
“我们需要多久准备?”她问。
沈岩快速估算:“修复/重启阵列单元、寻找并改造手术地点、准备设备、进行计算和模拟……至少需要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这还不包括你恢复和练习的时间。”
“那就开始吧。”林婉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先从分析数据、制定详细步骤开始。我……会尽快调整状态。”
沈岩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入浩瀚的数据海洋中。工作台上,屏幕的光芒映照着他专注而疲惫的脸,也映照着林婉苍白却坚定的侧影。
安全屋内,只剩下数据流滚动的声音、生命监护仪的滴滴声、以及两人为拯救同伴而再次开始的、与时间和命运赛跑的沙沙书写与计算声。
窗外(如果那面屏幕算窗的话),镜廊无尽的黑暗依旧。而在这黑暗深处,那冰冷粘稠的“注视”,似乎也因他们获取了关键数据、开始筹划某种“大动作”,而变得更加……**“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