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魂断(2/2)
没有人听见她最后的叹息。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诸葛云的声音疲惫至极,“贾家瞒得很紧,我也是今天去了才知道。说是…病逝。痨病,咳血,药石罔效…就在你中探花游街的那天晚上,咽的气。”
中探花游街的那天晚上…
诸葛青想起来了。那晚琼林宴后,他骑马游街,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鲜花和香囊如雨点般抛来。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戴着大红花,接受着所有人的艳羡和祝贺。
就在他意气风发、人生最辉煌的时刻…她在贾府那个冰冷的角落里,孤独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诸葛青慢慢站起身。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春寒。
窗外,一弯残月挂在树梢,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
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祖父和伯父。肩胛骨的线条在单薄的中衣下凸起,微微颤抖。
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可那种无声的绝望,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诸葛云和诸葛瑾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痛惜。可他们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有些痛,只能自己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诸葛青终于转过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空洞的、没有焦距的亮。
“祖父,”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孙儿想...去一趟扬州。”
诸葛云沉默片刻,点头:“好。我让人安排。”
“不必。”诸葛青摇头,“我一个人去。”
“青儿...”
“我一个人去。”他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青儿!你去哪儿?”陈氏追上来。
“回房。”诸葛青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累了,想歇歇。”
他走回自己的院子,走进书房,关上门。
观墨想跟进去,被陈氏拦住了:“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书房里,诸葛青在书案前坐下。
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书案上,照在那一叠他近日新写的文章上——都是他准备殿试时练笔的,字字句句,都想着要让她看见。
他拉开书案下的暗格。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叠纸。都是去年秋天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林”。
他拿出一张,铺在桌上。
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那个“林”字,依旧清晰。
他伸出手指,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个字。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林。
双木成林。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纸上,将那个“林”字洇开,墨迹化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一滴,两滴,三滴…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眼泪无声地流淌。胸口像被掏空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他浑身发颤。
他想起琉璃厂街上那惊鸿一瞥。
想起无数个夜晚,对着灯火描摹她的眉眼。
想起写满“林”字的纸。
想起发过的誓:必取探花,然后娶她。
如今,探花取到了。
可她呢?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