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提亲（1/2）

恰逢薛宝钗过了十七岁生辰，又到了贾府往清虚观打平安醮的日子。这一日，贾府门前车马喧阗，仆从如云，太太小姐们打扮得花团锦簇，浩浩荡荡往城外道观去。

黛玉扶着紫鹃的手上了翠盖珠缨八宝车，坐定后便微微阖目养神，心思却早已飘远——青哥哥说这几日他那边大学开学，怕是要忙一阵，不能常来。虽知是正事，心中仍不免有些空落落的。

至观前，但见香客云集，香烟缭绕。观主张道士早已得信，率着一众道童迎出门来。这张道士原是荣国公的替身，先皇御口亲呼为“大幻仙人”，如今掌着道录司印，在京城也是颇有权势体面的人物。他见了贾母，忙上前打躬作揖，一口一个“老祖宗”，亲热得了不得。

众人进了观，自有小道童引着往各殿焚香礼拜。黛玉随着贾母，在正殿三清像前恭恭敬敬上了香，又随着众人跪拜祷告。殿内人多，檀香气混着汗味、脂粉气，熏得她有些头晕。好容易礼毕，张道士便引着贾府众人往后面静室歇息吃茶。

静室宽敞，早已备好了各色茶果点心。众人分宾主坐下，张道士陪坐在贾母下首，捋着花白胡子，笑眯眯地与贾母东拉西扯，从当年荣国公的旧事，说到如今京中的新鲜传闻，又说到观里的香火如何旺盛。说了半日闲话，方才把话头慢慢引到贾宝玉身上。

“哥儿呢？今日可来了？”张道士眯着眼四处张望。

贾母笑道：“来了，方才还在这，想是到外头逛去了。这孩子，坐不住的。”

张道士呵呵一笑，声音洪亮：“哥儿这般品貌，这般灵秀，真真是老祖宗积下的福报！说起来，前儿我在一个人家做法事，看见一位小姐，今年恰好也是十七岁了，生得那叫一个好模样儿！鹅蛋脸，柳叶眉，说话行事又大方又体面。”他顿了顿，觑着贾母的脸色，接着道，“我想着，哥儿如今也大了，也该寻一门亲事了。若论这位小姐的模样儿、聪明智慧，还有那根基家当，倒也配得过哥儿。只是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小道也不敢造次，等请了老太太的示下，才敢向人去说。”

这话一出，静室内顿时一静。

贾宝玉刚巧从外头逛回来，一脚踏进门，正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偷眼去觑坐在贾母身边的黛玉。

却见黛玉正微微侧着头，瞧着对面墙上画着的护法力士画像，神情专注，仿佛在研究那力士身上的铠甲纹路，连一个眼风都没往这边扫。她今日穿着那身海棠红的衫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神情恬静得近乎漠然。

宝玉心里暗暗叫苦：完了！林妹妹定是生气了！她连看都不肯看我了！定是嫌张道士多事，也…也嫌我…

他哪里知道，黛玉此刻心中想的，全然是另一回事。她瞧着那墙上力士虬结的肌肉、威武的姿态，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青哥哥那日在海边赤着上身的模样，身上好似这力士一般…想着，唇角便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贾府众人哪个不是人精？张道士这番话，简直是明晃晃的指路牌——薛家小姐不是刚过了十七岁生辰吗？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怪不得薛家母女在贾府一住就是这些年，说是待选，如今选秀落选了也不见搬走，还整日传出什么“金锁配宝玉”的“金玉良缘”之说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时众人脸上都带了微妙的笑意，互相递着眼色，却谁也不说破。王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仍维持着端庄的浅笑。薛姨妈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宝钗则垂着眼，盯着自己裙摆上绣的折枝牡丹，仿佛那花儿突然开了似的。

贾母是人精中的人精，岂会听不出张道士的弦外之音？她面上笑容不改，只拍了拍张道士的手，语气慈祥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真真多谢你记挂着。只是宝玉这孩子，命中不该早娶。前儿还有个和尚说了，要等大一些，定了性才好。这会儿提这个，还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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