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关我什么事(2/2)
黛玉站在榻边,看着他迅速沉入梦乡的安然侧脸。少年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笑跳脱,睡颜纯净得如同婴孩,长睫安静地覆在眼下,留下一小片阴影。只是那眉眼间的疲惫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她看着看着,脸颊又有些发热。让一个男子睡在自己的榻上…这于礼实在大大不合。若是传了出去…她不敢想。可…难道真忍心让他在外面受凉?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却连让他安稳睡一觉的地方都吝啬吗?
心中两种念头交战片刻,黛玉轻轻叹了口气,终是下定了决心。她转身,先走到香案边,从匣中取出一小块上好的沉香,用银簪拨入小巧的博山炉中点燃。很快,一缕极淡雅宁神的香气袅袅升起,悄然弥漫在室内,有安神静心之效。
接着,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掀帘出去,对守在外间的紫鹃低声道:“紫鹃,我今日觉得身上懒懒的,想好生歇一会儿。若有人来,不论是谁,一概替我回了,就说我睡了,不便打扰。”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紫鹃有些讶异,姑娘晌午时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懒懒的”了?但她素来听话,见黛玉神色认真,便点头应下:“姑娘放心,我晓得了。您安心歇着。”
黛玉这才转身回屋,又将房门仔细掩好。她走到自己的拔步床边,却没有立刻上去,而是从床头拿了一卷书,正是那本前几日看得入迷的《聊斋志异》。她脱了鞋,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倚在床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慢慢翻看起来。
只是,那书上的字迹明明在眼前,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竹榻。眼神时不时就悄悄溜过去,落在那个熟睡的身影上。看他睡得是否安稳,薄被是否盖好…烛火跳动一下,她的心也跟着跳一下,生怕惊扰了他。看了半晌,书页竟未曾翻动一页。
……
这一觉,诸葛青睡得天昏地暗,前所未有的深沉。从午后阳光明媚,直睡到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潇湘馆内掌起了灯。
他是被一种极舒服的、神清气爽的感觉唤醒的。睁开眼睛,屋内一片暖黄的光晕。他眨了眨眼,慢慢适应光线,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鼻尖萦绕着好闻的沉香与…独属于黛玉的冷幽香气。记忆回笼,他立刻想起了这是在哪儿。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枕着手臂,微微侧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书案旁,黛玉正坐在灯下。她已换了一身居家的藕荷色素面交领短衫,下身是月白色的百褶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慵懒的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几缕青丝柔顺地垂在颊边。
她一手执书,一手托腮,神情十分专注。跳跃的烛光映在她白玉般的脸颊上,勾勒出精致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嫣红的唇瓣微微抿着,时不时因书中的情节而轻轻翕动,或是蹙起那好看的罥烟眉,或是嘴角漾开一丝极淡的了然笑意。
真是一幅静谧美好的画。诸葛青看得有些痴了,不忍出声打扰。
只是那烛火燃得久了,烛芯有些长,火光便不如起初明亮稳定,偶尔还会“噼啪”轻响,爆出一点烛花。
诸葛青轻轻掀开薄被,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案旁。他拿起搁在笔山上的小巧银剪刀,凑近那盏烛台。
黛玉正读到那篇《香玉》。书中写道:“…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这夜半来去无踪的花妖狐仙,让她莫名想起了与身边之人的初见——不也是在大晚上,他突然就出现在自己乘船的舱房里?
神出鬼没,言语奇特,还带着那么多闻所未闻的玩意儿。那时自己年纪小,又刚经历丧母之痛,心神恍惚,若换做是现在,读过这些志怪故事,说不定真要把他当成书里跑出来的什么山精狐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