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后悔(2/2)
恰在此时,袭人端着茶盘进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宝玉冷冷地丢下一句:“我有事,出去了!”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地从她身边擦过,掀帘子出去了,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袭人叫了一声“二爷”,哪里叫得住?只得端着茶走进来,只见宝钗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上阵红阵白,显然是被宝玉这般直白的抵触弄得下不来台,呆坐无言。
袭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宝玉最厌烦人劝学,尤其是被年轻姊妹说教,更是触了他的逆鳞。
她忙堆起笑脸,上前将茶盏轻轻放在宝钗手边的茶几上,温声赔笑道:“宝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二爷这几日身上有些不大爽利,肝火旺了些,气性难免比平日大。姑娘素来最大度,饶他这一回吧?”
薛宝钗何等人物?不过瞬息之间,已然将心头那点不快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语气平和地道:“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自家兄弟,原该互相规劝才是。我不过白说一句,他听也罢,不听也罢,岂有为这个就恼了的道理?”她神态自若,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袭人见她这般“深明大义”,对比方才宝玉的任性妄为,心中对宝钗的钦佩不由又深了一层,暗想:若是林姑娘,听了这般冷言冷语,只怕早就恼了,不知要赌气到几时,哪像宝姑娘这般宽宏大量、体贴人心?
宝钗呷了一口茶,似是随意问道:“你们二爷这几日忙些什么呢?既然身上不爽利,就该好生静养,不该四处走动,没得再受了风,岂不是雪上加霜?”
袭人闻言,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真实的愁绪:“谁说不是呢?可二爷的性子,姑娘是知道的,除了老太太、太太的话还能听进去一两分,我们这些底下人,又有谁能劝得住他?
依我看,他这会子定是又往潇湘馆寻林姑娘去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忧心,“这…这一年大似一年的,总在一处玩笑,也不知避讳些个…我这心里,真是愁的很。”
薛宝钗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了然,同时一个念头也活泛起来。这袭人是宝玉身边第一个得用的大丫鬟,看她的言语神态,似乎对黛玉也并非全然接纳,甚至隐有不满。若能将她拉拢过来,日后在宝玉身边,岂不是多了一个眼线和助力?
想到这里,宝钗脸上笑容愈发温和亲切,她放下茶盏,拉着袭人的手,语气充满了赞赏与关切:“难为你这般事事替他操心,真真是赤胆忠心。我冷眼瞧着,宝兄弟待你也与别个不同,极是信赖亲近。像你这般品貌,又这般尽心竭力,只当个寻常丫头,实在是委屈你了。”
她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袭人,“赶明儿我得了空,该去太太跟前说说,像你这样的人才,合该早早定了名分,日后抬了姨娘,才不辜负你这一片忠心为主的心意。”
袭人一听“姨娘”二字,简直如同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从头到脚一阵舒坦畅快!她与宝玉早已偷试过云雨情,心中早就存了要当姨娘的念头,不然当初家里人来赎她,她也不会以死相逼,说什么“权当我死了”,断然拒绝。
可她也清楚,老太太明显是属意林姑娘做宝二奶奶的。那林姑娘何等聪明灵透?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若真让她当了家,知道自己与宝玉的私情,还能有自己的好日子过?
她心里倒是极喜欢宝钗这般“端庄贤惠”、“宽厚待人”的,觉得若宝钗做了二奶奶,自己的日子定然好过许多。
此刻听了宝钗这近乎明示的承诺,只觉得心花怒放,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答答地低下头,扭捏道:“宝姑娘又拿我打趣了…我算个什么牌名上的人?不过是一心想着伺候好二爷,尽我的本分罢了,哪里就敢想那些…”话虽如此,那语气中的兴奋与得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薛宝钗看着她这副情状,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露。
她心下暗忖:这等背主求荣、心思活络的丫头,眼下固然有用,可以借她之力排挤黛玉,但日后若我真进了门,第一个要寻由头打发的便是她!留她在宝玉身边,终究是个祸害,岂能让她挟制了宝玉去?
两人各怀心思。袭人见窗外起了风,担心宝玉穿着单薄出去着了凉,便想着去给他送件斗篷。
宝钗也顺势起身,笑道:“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去林妹妹那里走动了。正好同你一路,也去讨她一杯好茶喝。”
于是,两人便各怀鬼胎,一同往潇湘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