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心病(2/2)
黛玉被她这番话臊得愈发抬不起头,耳根都红透了,强自镇定道:“你…你胡说什么?我平日难道就不是这样了?”
紫鹃摇头,语气带着心疼与了然:“姑娘虽嘴上不说,可奴婢跟了姑娘这些日子,岂会看不出姑娘心里是藏着事的?先前那些时日,姑娘终日郁郁,药食不思,夜里还常常暗自垂泪…不然,这病气怎会一日重似一日?如今瞧着姑娘心结已解,眉宇间都松快了,这病啊,定是要大好了!”
她说着,语气欢快起来,利落地收拾好药碗,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黛玉一眼,这才笑着退了出去。
室内再次只剩下二人。紫鹃方才那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间都漾开了层层涟漪。
黛玉低着头,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系着的杏色汗巾子,心中又是羞恼又是难为情——紫娟那些话,什么“心事”、“垂泪”,岂不是全被这冤家听了去?倒像是自己为他…为他思念成疾一般!这…这叫人如何自处?
诸葛青一时也无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涨,还带着一丝酸涩的疼。
他何尝不知她的病根多半在自己身上?只是先前不敢深想,如今被紫鹃点破,那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他心乱如麻,既感到一种罪恶的甜蜜,又充满了对未来无尽的迷茫。
他盯着眼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仿佛能从那澄澈的水面上,看到自己纠结困顿的倒影。
枯坐了一阵,窗外的更漏声清晰可闻。诸葛青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夜深了,妹妹既然病着,还是该早点安歇才好,最是耗神。”
黛玉依旧低着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诸葛青转身,习惯性地去拿墙角的睡袋,准备如常去外间守夜。就在他即将踏出内室门槛的刹那,黛玉却像是被什么驱使着,鬼使神差地脱口唤道:“青哥哥!”
他脚步顿住,疑惑地回头望来。
黛玉咬了下唇,脸颊滚烫,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夜间…风凉露重,你、你…不如就在屋里歇了吧…”
诸葛青闻言,浑身一僵,一时竟无言以对。若是放在从前,他或许还能坦然地以“问心无愧”来自我安慰,宿便宿了。
可如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心中那悄然滋长、再也无法忽视的情愫,这让他如何还敢、还配与林妹妹这般…亲近?他问心有愧啊!怎还敢与心上人同处一室,承受这甜蜜又煎熬的折磨?
他想要推拒,想要像君子般退出去。
然而,一抬眼,便撞进那双正望着他的含情目。烛光下,那眸子里清澈地映着他的身影,眼波流转间,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依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却让他心尖发颤的…情意。
到嘴边的拒绝,就那样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像是被那目光钉在了原地,挣扎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默默地折返回来,在外间临窗的地板上,寻了处离床榻最远的角落,默默地铺开了睡袋。
直到吹熄了烛火,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过了许久,才听见拔步床内传来黛玉低低的一声,带着些许羞涩的试探:“青哥哥…晚安。”
他侧卧在冰冷的地板上,背对着床的方向,听着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用尽可能温柔的嗓音回应:“妹妹晚安。”
直等到他这一声回应传来,黛玉才仿佛安心了一般,轻轻躺下。她脸朝着外间,偷偷将床帐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让她在朦胧的黑暗中,能隐约瞧见地板上那个蜷缩的轮廓,这才仿佛找到了锚点,带着一种混合着羞涩、安心与隐秘欢欣的复杂情绪,慢慢地沉入了睡乡。
而外间的诸葛青,背朝着那承载着他全部心事的床榻,睁着眼望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过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挣扎与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