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醉语评诗见真心(2/2)
在宝钗的认知里,原着宝黛之间的真挚情感被她描述为“胭脂色”(俗艳),而宝玉对她的冷淡,反倒成了她“高洁”的证明。
通篇读来,如同在看一份自恋者的独白,与诗的灵动与真情相去甚远。
她歪着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故意追问:“那青大哥再说说,我这诗究竟好在哪里呢?”
诸葛青眼睛一亮,这正是他当初初读红楼时拍案叫绝之处,当下便侃侃而谈:“妹妹开头一句‘半卷湘帘半掩门’,便已显境界!
让我想起一首诗‘万松岭上一间屋,老僧半间云半间。云自三更去行雨,归来方羡老僧闲。’
这‘半半’原则,留有余地,韵味无穷,比那等把话说满、自吹自擂的不知高明多少!
还有那‘碾冰为土玉为盆’的‘碾’字,用得极妙!一个字,便将那种精心栽培、清冷孤高的意态全写活了!
那薛宝钗写了一大堆‘清洁’、‘淡极’,堆砌辞藻,反显得又笨又蠢,不敌妹妹这一个词来得鲜活有力!”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叹赏:“更难得的是妹妹后两联,‘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由景及人,从天上仙境写到人间深闺,一下子就把秋日的氛围、还有这深闺女儿的幽微心事都写尽了,意境开阔,情致宛然。哥哥我是真觉得,妹妹是生就了一颗‘诗心’啊!”
他又叹道:“那薛宝钗,其实根本不配写诗。”
“哦?这又是为何?”黛玉好奇。
“因为真正的诗心,必是佛心。”诸葛青正色道,“心中需有天地,有众生之悲苦喜乐,方能写出动人的篇章。
而薛宝钗,她心中只有她自己,只有她那套‘藏拙守分’的处世哲学和往上爬的野心。
她写诗,不过是为了标榜自己无限完美,往自己脸上贴金,或是暗中攻击她看不顺眼的人。
如此狭隘自私之心,如何能算得诗人?充其量是个会堆砌辞藻的匠人罢了。”
黛玉心中大为赞同,这番话简直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只是她素日里不便如此直白地批评宝钗,此刻听他侃侃而谈,只觉得无比畅快,只是望着他笑,也不多言。
诸葛青见她笑靥如花,知她心中受用,便也不再继续贬斥宝钗,转而笑道:“既然是诗社,那妹妹定然也起了别号了?快告诉哥哥,是什么?”
黛玉脸上的笑容忽地敛去几分,只乜斜着一双水漾明眸看他,眼波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与试探,轻声道:“叫——‘潇湘妃子’。”
“潇湘妃子?”诸葛青念了一遍,问道,“怎么想起起这个别号?”
黛玉抿嘴一笑,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轻描淡写道:“不过姊妹们玩笑罢了,说我爱哭,又住在潇湘馆,便打趣我将来要做那洒泪斑竹的湘妃…”
她顿了顿,忽又抬起眼帘,望向他,眼中带着一丝俏皮的挑战,“青大哥既也懂诗,何不也起一个别号?咱们这诗社,也算你一个。日后我们诗社再聚,青大哥虽不现身,亦可遥寄诗篇嘛。”
诸葛青失笑道:“她们又看不见我,我入了社,写了诗,给谁看去?”
黛玉眸光清亮,如同秋日寒潭中投入了一颗星子。她看着他,没有半分犹豫,那句话便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秋日里最纯净的雨滴,轻轻落在彼此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就给我看啊。”
诸葛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对上她那双清澈见底、充满了信赖与期待的眸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暖而纵容,带着无尽的宠溺: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