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媳妇（2/2）

宝玉被凤姐这般直白地说出来，也臊得满脸通红，但他心里对黛玉本是存着痴念的，此刻虽羞，却只是看着黛玉痴痴傻笑，更添了几分尴尬。

黛玉见她说得越发不堪入耳，话里话外竟似坐实了一般，周围众人的目光，连同门口那道似笑非笑的视线，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再也待不住，也顾不得宝钗上前来拉，猛地甩开手，如同被火烧了一般，转身就往外疾走，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怡红院。

身后，还隐约传来屋内众人的哄笑声，如同针一般扎在她耳中。

她脚下飞快，沿着石子路径直往潇湘馆去，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里又气又恼又慌，偏偏那人还不声不响，只默然跟在她身侧。

她忍不住偷偷拿眼去瞄他，见他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嘴角似乎还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解释两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自己为何要向他解释。

一路心慌意乱地回到潇湘馆，进了屋，紫鹃见姑娘脸色涨红，气息不匀，只当是气的，也不敢多问，忙倒了杯温茶来。

黛玉接过茶，却不喝，只握在手里，指尖微微发凉。

还是诸葛青先开了口，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眸，语气带着点戏谑，又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倒还没注意，我们林妹妹，不知不觉间，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是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黛玉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个透彻！这次却不仅仅是恼，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羞意，仿佛心底最隐秘的一角被人轻轻掀开。她跺了跺脚，抬起水漾漾的眸子瞪他，娇嗔道：“青大哥！你…你今日也撞客了不成？怎么也学着她们来取笑我！”

诸葛青浑不在意地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姿态闲适，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嘛。我可是眼睁睁看着林妹妹从小豆丁长到现在的，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黛玉抿着唇，小声嘟囔：“你现在…也大不了我几岁…”这话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与娇纵。

诸葛青挑眉：“那我也还是你哥。”

黛玉闻言，心头莫名一涩，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蔓延，她低下头，揪着手中的帕子，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又…又不是亲兄妹…”

诸葛青一时没听清，侧过头问道：“妹妹方才说什么？”

黛玉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言，脸颊更热，忙慌乱地掩饰道：“没…没什么！”她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茶，掩饰般地抿了一口，却觉得舌尖发苦。

诸葛青虽未听清，但看她这副慌乱羞怯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凤姐戏言而起的微妙不快，倒也散了大半。他不再逗她，语气转而认真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好了，不闹你了。说正经的，妹妹的婚事，将来自有林伯父和你自己做主。别的倒也罢了，哥哥只嘱咐你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黛玉回过身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贾宝玉，配不上你。哪一点，都配不上。林妹妹可千万记住了，离他远些。”

他的语气是如此笃定，眼神是如此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真理。

黛玉怔怔地望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维护与…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在意？心中那点因方才玩笑而起的羞恼、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