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贾”贵妃（2/2）

省亲选在严冬深夜，万木凋零，寓意何等阴沉！在家不过几个时辰，来去匆匆，完全是走过场。全程被女官、太监严密“陪伴”，毫无自由可言，像个提线木偶。

这哪是妃嫔归省，分明是囚徒放风！若真是宠妃，在皇帝面前稍有脸面，何至于被下人拿捏至此？

她在书里的作用是什么？是给王夫人撑腰，是薛姨妈母女上蹿下跳、图谋“金玉良缘”的最大底气，是压在黛玉头上的一座无形大山，更是……拖垮贾家财政的最后那根稻草！

作者借贾珍、贾蓉之口道出“再一回省亲，只怕就精穷了”，这才是大实话！这位贵妃娘娘，没给家族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政治资本和经济利益，反倒像个无底洞，不断吞噬着贾府本就日渐空虚的库银。

她本人也是个糊涂的，竟看不出黛玉与宝钗孰优孰劣，那“红香绿玉”改“怡红快绿”，去了“香玉”（黛玉）二字，已然表明了态度。

作为反派靠山，她必须是个“假”的，一个自身难保、踩在刀尖上跳舞的可怜虫。

他脑海中浮现出原着关于元春判词的那幅画：一张弓，弓上挂着一个香橼。

弓乃凶器，主征伐、阴谋、不祥。用它来代表女子，已是极大的讽刺，意味着元春早已失去了女性的天然价值与美好，沦为权力场上的工具。

香橼，外表金黄似柠檬，内里却酸苦不堪，难以入口。不正像身着皇家黄袍的元春吗？外表风光无限，内里的辛酸苦涩，唯有自知。

可这又能怪谁呢？他忽又敛起了那点怜悯。身为国公府的嫡长女，她的起点已是世间绝大多数人难以企及的终点。

是她自己，或者说，是她们那个圈子（王家、薛家乃至贾家某些人）对权力有着痴迷的渴望，将她推上了那条路。

望家乡，路远山高。儿命已入黄泉……

正常后妃，病逝前都有很长的过程，往往有多次太医会诊，有祈福仪式、冲喜晋封等。哪有咽气了外界毫不知情的？这哪是正常病逝？分明是死于非命，且是秘密处决，死了恐怕都无人知晓，才有冤魂托梦的惨状！

“虎兕相逢大梦归”。好一个“大梦归”！将她的一生全盘否定！什么贵妃荣耀，什么家族倚仗，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到头来什么都没抓住、完全不属于自己的黄粱噩梦！真是……可悲，可叹！

不过，路是她自己选的，落得如此下场，也怨不得旁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翻涌的思绪压下，目光转向身旁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忧色的黛玉。

少女清澈的眸中映着窗外的春光，纯净得不染丝毫权欲的尘埃。他心中那股要保护好她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清晰。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黛玉卷入这肮脏的权力倾轧和家族算计之中！

随即，他心中又升起一丝玩味的好奇：如今林如海尚在扬州巡盐御史任上，贾家建造省亲别墅的巨额花费，要从哪里来呢？

难不成真要动那官中的老本，或者……再去招惹那放印子钱的营生？

他忽然有些期待起这场即将到来的“省亲”大戏了。

倒要看看，这群沉溺在“贵妃娘娘”光环里的蠢人，究竟能演出怎样一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荒唐剧码！而他和他的林妹妹，只需作壁上观。

他看着黛玉，忽然笑了笑，轻声道：“妹妹不必过于忧心。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静观其变便是。”

黛玉闻言，抬眼望向他，见他目光沉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心中的那点不安便也渐渐消散了，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小妹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