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雪（2/2）

诸葛青在一旁搭腔：“就是就是，多大点事儿，打个架而已，至于闹得这般鸡飞狗跳的？忒也没出息。”

黛玉闻言，不由侧目看他，笑道：“听青大哥这话，莫非在学堂里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诸葛青嘿嘿一笑，带着点小得意：“老实人才受欺负呢。我就因为这张脸，没少招惹麻烦。”

“哦？这怎么说？”黛玉好奇。

“我长得还不错嘛，”诸葛青大言不惭地自夸，“自然就…嗯…比较招女孩子喜欢些。偏有些混账东西看不惯，就纠结一帮不学无术的喽啰来找我麻烦，非说我跟他看上的女孩怎么怎么样了。天地良心，我连那女孩是谁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当时情景，语气带了点不屑：“骂了他们几句，他们嘴上说不过，就要动手。

嘿，我能受这气？挽起袖子就上，一个人追着他们一群人打，非得把他们打服了求饶不可！

最后闹大了，还得请爹妈过来收拾烂摊子…不过这两年到消停多了，都知道我不好惹，也没什么人敢再来找不自在。”

黛玉听得目瞪口呆，她实在难以想象温文尔雅、体贴细致的青大哥还有这般…混不吝的一面。

但她很快从这番话里抓住了另一个重点，秀眉微挑，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哦？原来青大哥这般会招惹女孩？

怪不得…如此懂得照顾人呢。却不知是打哪个姐姐妹妹那儿历练出来的体贴周到？还是…我那位未曾谋面的好嫂子调教有方？”

诸葛青正说得兴起，冷不丁被她这话噎住，猛地瞪大眼睛，急赤白脸地辩解道：

“林妹妹！你…你怎的凭空污人清白！我才多大年纪？什么嫂子不嫂子的！我也就…也就疼你这么一个妹妹！连我那个亲生的刁蛮妹子，我都没这么上心过！”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十足的委屈和坦荡。

黛玉话一出口，心中便已后悔。自己这是在说什么呢？

青大哥与自己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却如兄如父般百般呵护，事事想在前头，从不求回报，更是难得的知心知己。

自己不说感激，反倒说出这等拈酸吃醋、阴阳怪气的话来，倒像是埋怨他待自己不够好、另有所图一般…

她顿时心中羞愧难当，忙软下声音，垂下眼睫道：“是妹妹失言了…说错了话，青大哥…饶我这一回吧。”声音细细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

诸葛青原本那点急恼，在她这软语认错下瞬间烟消云散。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语气也缓和下来：“我…我也没怪你啊。就是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扯到什么‘嫂子’头上去了…”

一时之间，两人竟都沉默下来。

诸葛青心里琢磨：林妹妹这反应…难道是吃醋了？不能吧？她才多大点？小丫头一个，她懂什么呀？

估计就是小孩子心理，觉得自己喜欢的玩具被别的小朋友觊觎了，没有安全感，闹别扭呢…对，肯定是这样！

而黛玉心中却是另一番翻江倒海：他…他即便真有别的姐姐妹妹，甚至将来有了妻室，又与自己有何相干？

自己与他，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兄妹，不过是一段离奇机缘下的相伴罢了。

自己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理虽是如此，可一想到他或许也会对别的女孩那般笑、那般好，心中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涩涩的，说不出的烦恶…

她下意识地抬眸偷偷瞥他，却正撞上他直勾勾看过来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

黛玉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盯着自己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雪后的阳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两人身上，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炭盆中银霜炭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方才玩雪时的欢快气氛荡然无存，一种微妙而滞涩的情绪，如同无声的蛛网，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