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麻烦（2/2）

宝玉此刻心思全在黛玉那儿，对此无可无不可，只胡乱点了点头。袭人忙代他应下：“那便叨扰姨太太和宝姑娘了。”

宝玉意兴阑珊，自己也转身往回走了。袭人冲宝钗行了个礼，笑了笑，赶紧跟上。

宝钗站在原地，看着宝玉主仆二人远去的背影，脸上那温婉的笑容慢慢淡去，目光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回碧纱橱的路上，紫娟看着黛玉发间那个愈发显得精巧别致的花环，忍不住好奇问道：“姑娘头上这花环是谁编的？手真是巧，比府里丫鬟们编的都好看出不少呢。”

黛玉心情颇好，玩心忽起，笑道：“你猜？许是天上掉下来的，正好砸我头上了。”

紫娟知她不肯说，也笑了：“姑娘又哄我。”她顿了顿，稍稍落后半步，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真心劝慰道，“姑娘，方才…您对宝二爷，是不是太冷淡了些？府里谁不知道，老太太是最疼宝二爷的，将来这府里…而且宝二爷对姑娘，那也是真心实意的好，掏心掏肺的。可我冷眼瞧着，姑娘怎么反倒…不大乐意理会他呢？”

黛玉闻言，脚步未停，侧过脸瞥了紫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故意拉长了声调笑道：“哦？原来我们紫娟姐姐这般看好宝二爷？既如此，我明儿个就去回了老太太，索性让你去伺候他，可好？也全了你这片‘真心’！”

紫娟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跺脚嗔道：“姑娘！我好心好意替您着想，您倒来打趣我！真真是…不理您了！”说着，作势扭过头去。

黛玉见她羞窘，不由咯咯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缺了颗牙，笑声听起来更有种稚气的可爱。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诸葛青，听着这对主仆的对话，心中不由感慨：这古代的孩子真是早熟啊！小小年纪，便已开始考量这些前途之事了。感慨之余，又生出一丝悲哀——再早熟，终究也还是被环境、被规矩逼着长大的孩子，失了不知多少天真烂漫。

等回到房中，紫娟退了出去。诸葛青才现出身形。

黛玉还沉浸在方才的轻松氛围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诸葛青看着她，忽然笑道：“林妹妹，想不想放纸鸢？”

“纸鸢？”黛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星子，充满了惊喜和期待，“想啊！可是…”她旋即又有些犹豫，“我这里并没有纸鸢…”贾府虽富贵，但闺阁女子放纸鸢嬉戏，终究不算太符合“端庄”的规范，她自是未曾备过。

“这算什么难事！”诸葛青大手一挥，笑得爽朗，“包在我身上！下次我来，给你带一个最新…呃，最别致好看的！”

“真的？”黛玉欣喜地点头，已经开始想象那纸鸢的模样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诸葛青描述现代那些五花八门、造型奇特的风筝，听得黛玉惊叹连连，向往不已。

不知不觉到了午膳时分，紫娟在外间轻声唤黛玉用饭。

诸葛青也站起身：“好啦，我也该走了。林妹妹好好吃饭。”

黛玉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点头：“嗯。青大哥慢走。”

诸葛青转身，身影开始变淡。就在即将彻底消失前，他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着黛玉，眼神温和，语气却格外认真，清晰地补了一句：

“我不嫌麻烦。”

话音落下，人影也彻底消失不见。

黛玉怔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才蓦然领悟——他是在回应她方才对宝钗说的那句“免得麻烦别人”。

他是在告诉她，无论她是病了、累了、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或是想玩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是麻烦。

她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吃吃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被珍视、被纵容的甜蜜和喜悦，连那小小的牙隙，此刻都仿佛盛满了阳光。

窗外春光正好，而屋内少女的心境，远比春光更为明媚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