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孤舟蓑笠(2/2)
秦书婉看着他们眼中的惊恐和戒备,心中一片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老农打量了她片刻,目光在她残缺的左眼和扭曲的右腿上停留,眉头紧紧皱起。他注意到了秦书婉紧握石头的手,以及那身虽然破烂但质地不同的衣服(冯老妪给的粗布衣下,还隐约可见军服内衬的痕迹)。
“外乡人?遭了难的?”老农试探着问,口音很重。
秦书婉犹豫了一下,艰难地点点头。
老农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兵荒马乱的……你是……南边过来的?”他含糊地指了个方向,似乎意有所指。
秦书婉心中一动。南边,是游击队活动的方向?难道这老农……她不敢确定,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她用尽力气,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北方(日军控制区方向),然后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最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逃……命……”
老农脸色变幻,眼神复杂。他沉默良久,对身后的男孩说:“狗娃,去那边看着点人。”
男孩应声跑开。老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秦书婉的伤势,叹了口气:“造孽啊……你这伤……唉。”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低声道:“俺不能留你,惹不起。但往西再走五六里,有个荒废的山神庙,平时没人去。庙后头有个地窖,以前躲土匪用的,还有点俺们以前藏的薯干……你……自生自灭吧。”
说完,老农从鱼篓里拿出两条巴掌大的小鱼,扔在秦书婉身边,又解下腰间一个脏兮兮的水葫芦放下。“赶紧走,天黑前到那儿……最近这边不太平,鬼子巡逻队常过。”他不再多言,拉起跑回来的男孩,匆匆消失在芦苇丛中。
秦书婉看着地上的鱼和水,又看了看老农消失的方向,独眼中流下复杂的泪水。是怜悯?是警惕?还是……同情的种子?她不知道。但这一点点善意,如同黑暗中的微光,给了她一丝力气。
她抓起鱼,狼吞虎咽地生吃下去,又灌了几大口水。然后,她拄着那根粗糙的木棍,用一条腿和一只手臂,拖着残躯,朝着老农指的方向,开始了更加艰难的爬行。
每移动一寸,都是巨大的痛苦和折磨。断裂的腿骨摩擦着,疼得她眼前发黑。手掌和膝盖被碎石磨破,鲜血淋漓。但她没有停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到达山神庙,活下去!
天色完全黑透时,她终于看到了那座伫立在荒山坡上的、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影子。她用尽最后力气,爬过门槛,瘫倒在布满灰尘和鸟粪的神像前。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映亮她苍白如鬼、伤痕累累的脸。她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听着远处隐约的狗吠和风声,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
她还活着。像野草一样,卑微而顽强地活着。
未来的路在哪里?她不知道。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要走下去。为了死去的战友,为了未竟的使命,也为了……作为一个“人”,而不是“鬼魂”,活下去的尊严。
(秦书婉篇,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