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画室的“治疗”(2/2)
“不要启用你之前说的那个最高优先级指令。”林溪一字一句地说,“不要为了救我而毁掉自己,或者毁掉‘启明’。如果必须牺牲,牺牲我就好。”
陆衍沉默了。夜晚的风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吹动了林溪额前的碎发。
“我答应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不会启用那条指令。”
林溪松了口气:“谢谢。”
“但我没答应不会救你。”陆衍接着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用其他方式,所有可能的方式。所以你不要想着可以轻易牺牲自己,林溪。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我的战斗能继续下去的理由之一。”
林溪怔住了。这样直白的情感表达,从陆衍口中说出来,有种近乎突兀的真实感。
“回去吧。”陆衍退后一步,“好好休息,明天见。”
她转身走向宿舍楼,走到玻璃门前时回头看了一眼。陆衍还站在车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回到宿舍时,室友已经睡了。林溪轻手轻脚地洗漱,戴上睡眠诱导器躺上床。温柔的声波包裹着她,意识开始下沉,下沉……
但在完全入睡前的那个模糊地带,她忽然又听到了那段旋律。
那扭曲的口哨声,破碎的调子,冰冷的专注。
这一次,她听清了旋律里隐藏的第二层信息——不是莫尔斯电码,而是更简单的、像童谣般的重复:
“看着你看着你一直看着你……”
林溪猛然睁开眼睛。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透进微弱的光。诱导器还在耳边发出平缓的声波,但她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如此清晰,不像是幻觉。
她坐起身,摘下设备,在黑暗中静坐了五分钟。心跳慢慢平复,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是残留的感知影响?还是节点已经开始以某种方式……反向渗透?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衍发消息,但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他应该已经休息了,明天还有重要的行动。
林溪把手机放回床头,重新躺下,但没有再戴诱导器。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直到眼睛发酸,意识终于被疲惫拖入睡眠。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站在旧画室里,但房间是倒置的——地板在天花板上,窗户朝下开向一片虚无的黑暗。沈雨桐在倒置的画架前作画,但颜料不是从调色盘流向画布,而是从画布回流到颜料管。
周雨薇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她,轻声哼着那段口哨旋律。
林溪想走近,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糖浆里。她低头,发现地板不是木质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发光的几何符号组成,像活物般缓慢蠕动。
周雨薇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镜面般的平面。镜面上映出的不是林溪的脸,而是……另一个房间的景象。
一个无限延伸的、由光线构成的画廊。墙壁是流动的数据流,画框里不是画作,而是一个个静止的人形——他们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深处闪烁着同样的几何光斑。
沈雨桐在那里,站在一个空画框前,正要迈进去。
林溪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眼睛。那只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茧。
“别看了。”陆衍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近,很真实,“那还不是你现在需要面对的真相。”
梦醒了。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林溪坐起身,冷汗浸湿了睡衣的后背。
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正一点点褪向黎明。她下床走到窗边,看着校园在晨光中慢慢苏醒。
锁骨下的晶体吊坠微微发热。
她握住吊坠,感受着那稳定的、属于陆衍设计频率的温暖。这不是梦境里的温暖,这是真实的,可触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手机震动,是陆衍的消息:“醒了?我在楼下,买了早餐。不急,你慢慢来。”
林溪看向窗外,果然看到陆衍的车停在宿舍楼前的银杏树下。他靠在车边,手里提着纸袋,正低头看手机。
晨光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溪深吸一口气,迅速洗漱换衣。下楼时,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陆衍看到她,站直身体,举起手里的纸袋:“豆花和煎饼,你上次说想吃校门口那家的。”
“这么早排队买的?”
“失眠了,索性早起。”陆衍拉开车门,“上车吃吧,外面冷。”
车里开着暖气,豆花的香气弥漫开来。林溪小口吃着温热的早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昨晚的事:“陆衍,我昨晚梦到‘画廊’了。”
陆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什么样的梦?”
林溪描述了那个倒置的房间、无脸的周雨薇、以及那个由光线构成的无限画廊。
“沈雨桐差点走进去。”她最后说,“那个画廊……它在主动‘收集’人,对吗?”
陆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根据沈雨桐的记忆碎片和周雨薇留下的线索,‘画廊’很可能是‘牧羊人’用来存储、展示或改造意识体的虚拟空间。但它的运作机制、进入条件、最终目的……我们都还不知道。”
“我梦里的那个,是真实的‘画廊’吗?”
“可能是你的感知捕捉到了‘星图’网络中的某个信息模板,也可能是节点的残留影响诱导出的象征性梦境。”陆衍的声音很谨慎,“但无论如何,你今天必须格外小心。逆向解析过程中,你的意识会与节点深度连接,梦境里的场景可能会以更强烈的方式再现。”
“我会做好准备。”林溪吃完最后一口煎饼,擦了擦手,“不过在我准备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今天行动结束后我还清醒着,”她看着他的侧脸,“你要请我吃一顿真正的大餐,不带任何工作讨论的那种。”
陆衍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真正的笑容:“好。你想吃什么?”
“法餐吧。要那种有烛光、有鲜花、侍者会用银制餐巾夹的那种。”
“成交。”陆衍点头,车子拐进科技园区的入口,“那么,为了今晚的大餐,林研究员,让我们先把今天的任务完成。”
实验室里,陈肃和团队已经准备就绪。画室的三维模型再次被投影出来,但这次旁边多了十几个数据监控窗口。
林溪走到中央的感应椅上坐下。陆衍为她戴上改进过的头部感应器,调整着“基石”耦合器的频率。
“我们会从外围开始,一层层剥离节点的防护结构。”他的声音很近,就在她耳边,“全程我都会在这里。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不要说‘停下’,说‘调整’,我会立即改变频率。明白吗?”
“明白。”林溪闭上眼睛,“开始吧。”
感应椅的椅背微微发热,耦合器的晶体开始以特定频率振动。林溪感到自己的意识缓缓下沉,像潜水员没入深海。
周围实验室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旧画室的信息场在她感知中展开。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紫色的枝状结构不是随意生长的,它们遵循着某种严格的数学法则,每一个分支的角度、长度、弯曲度,都在表达着复杂的方程式。而在结构的核心,有一个微小的、搏动着的黑色节点——
那是脉冲源,也是日志的发送者,也是……
“观测点#7”欢迎回来,载体#4。今天想要看到什么?”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
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注入,直接在概念层面形成意义。
林溪稳住呼吸,在心里回应:“我想看到你的设计者。”
“设计者不可见。但你可以看到设计。要看看吗?”
节点周围的紫色结构开始重新排列,像万花筒般旋转、组合,最终形成了一幅……
星图。
但不是夜空的星图,而是意识的星图。无数光点代表不同的意识个体,由纤细的光线连接成网。有些光点明亮,有些暗淡,有些在缓慢移动,有些固定在原地。
而在网络的边缘,有几个特别大的光点,正伸出触须般的光线,试图连接那些暗淡的、快要熄灭的光点。
“这是‘牧羊人’的星图。他们在寻找合适的‘画布’,来承载他们的‘艺术’。你想成为画布吗,载体#4?你的意识结构……很有趣,很特别。”
林溪感到一阵寒意。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观察那个星图模型。
她看到了沈雨桐的光点——暗淡,被一根触须轻轻触碰着。
她看到了周雨薇的光点——明亮得异常,但完全静止,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
她还看到了……自己。
一个小小的、但正在缓慢增强的光点,从星图的边缘向中心移动。
而连接她的那根光线,来自一个巨大的、深灰色的光点——
陆衍。
“啊,找到你了。”节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守护者#1。我们一直在等你再次连接到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