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沈嫣与苏月璃（一）（2/2）

里头有支她从前常用的玉簪，羊脂白的料子，簪头雕成一朵含苞的莲。

她看了片刻，没有取它，只拿了根素银簪把头发绾住。

不必刻意。她想。

推开客栈的门，晨光扑面而来。昨夜雨洗过的青石板路还泛着潮气，空气里飘着不知谁家蒸糕的甜香。

苏月璃照例往西街走。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她停了一下。晨光里，满树的红绸和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晃。夜里的雨打湿了一些，但很快就会被晒干。

她没驻足太久，继续往前走。

茶馆的门已经开了。陈掌柜正在门口洒水压尘，抬头看见她，笑道：“苏姑娘今日来得早！”

“嗯。”苏月璃跨进门，“陈姨，还是老位置。”

“好嘞！龙井一壶，桂花糕两块！”

茶很快沏上来，糕也热好了。苏月璃端起茶盏，目光习惯性地落向窗外。

溪水依旧清澈，阳光依旧碎成金鳞。卖莲蓬的老者依旧坐在老地方，身边依旧围着几个孩童。

一切都和昨日一样。

和五日前也一样。

苏月璃垂下眼帘，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叶。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陈掌柜，还有桂花糕吗？”

茶盏在苏月璃手中顿住了。

她缓缓转头。

茶馆门口站着个人。浅青色的布衣裙，发髻简简单单挽着，手里拎着个半旧的包袱。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那人也看见了她。

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好巧。”

苏月璃怔怔地望着她，过了好几息才找回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嫣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包袱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问路的。”她说得很坦然。

“进镇子先去了客栈，掌柜的说苏姑娘一早就出门了，往西街这边走。

我又问了几个路人，都说西街茶馆有个特别好看的姑娘，每天来吃桂花糕。”

她顿了顿，笑起来：“我一猜就是你。”

苏月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心跳得太快，快得有点不像自己。

陈掌柜端着新出炉的桂花糕过来，见沈嫣坐下，眼睛一亮：

“哎呀，这位就是苏姑娘等的朋友吧？”

苏月璃一怔。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在等……

沈嫣已经笑着点头：“是，劳烦陈掌柜照应她这些天。”

“不劳烦不劳烦！”陈掌柜乐呵呵的，“苏姑娘人又好，话又少，比那些挑三拣四的客人省心多了！你们聊，我再沏壶新茶来！”

她转身去了。沈嫣收回目光，看向苏月璃。

苏月璃别过脸，低头喝茶。

“等了几天？”沈嫣问。

“……谁等了。”苏月璃的声音闷在茶盏里。

沈嫣没说话，只是笑。

苏月璃放下茶盏，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北境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沈嫣说，“谢将军那边还有些阵法细节要敲定，凌师姐留下来善后。让我先走。”

“那你来这里……”苏月璃顿了顿，“是顺路？”

“不是。”

沈嫣答得很快，快得苏月璃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在北境收到你的传讯，”沈嫣说，“说你在江南一带云游，可能会多待些时日。我想着正好有空，就来碰碰运气。”

她顿了顿，笑了笑：“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苏月璃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夜。”沈嫣说，“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就在镇东另找了家客栈住下。今早才过来。”

苏月璃沉默一息：“镇东只有一家悦来客栈。”

“嗯，就住那儿。”

“我住天字一号房。”

“……我住天字三号房。”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半晌，沈嫣先笑出声：“早知道就敲门了。”

苏月璃抿着唇，到底没忍住，也弯了弯嘴角。

陈掌柜端着新沏的龙井过来，见两人都在笑，便知道气氛正好。

她放下茶壶，很有眼色地没多待，只说“点心不够再添”，便回了柜台。

茶是新沏的，热气袅袅。桂花糕的甜香混着茶香，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沈嫣夹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眯起眼：“好吃。比我们青玄宗山下那家也不差。”

苏月璃看着她，轻声问：“饿不饿？”

“还好。”沈嫣咽下糕点，“就是一大早赶路，没顾上吃早饭。”

苏月璃没说话，起身走到柜台边，跟陈掌柜低语了几句。

片刻后，她端了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回来，轻轻放在沈嫣面前。

“先吃点热的。”她说。

沈嫣看着那碗馄饨，汤清皮薄，浮着几点葱花。她抬头看苏月璃。

苏月璃已经坐回对面，低头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沈嫣笑了一下，没说话，拿起勺子。

馄饨很鲜，是她喜欢的口味。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青溪的水声潺潺，混着茶馆里零星的谈笑声。日子像这碗馄饨汤一样，清清淡淡，温温软软。

苏月璃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