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蓝玉告状（上）（2/2）

朱标眉头微蹙。蓝玉这副神秘而郑重的样子，与往日大不相同。他略一沉吟，心中虽然疑虑，但还是挥了挥手：“都退下。”

殿内侍从无声鱼贯而出。朱标看了一眼侍立在侧心腹宦官李恒。李恒年约四十八，中等身材，有些肥胖，一张圆脸，面白无须，弯眉小眼，因富态而显出双下巴，袍领之上几乎看不出脖子。他头戴内使惯用的刚叉帽，身穿酱色圆领袍，腰束革带，脚蹬皂靴。神色永远平静恭顺，在东宫伺候多年，最是稳重可靠。

蓝玉的目光也落在李恒身上，显然，他认为李恒也属于“左右”之列。

朱标却道：“李恒留下，守在殿外，关闭殿门，任何人不得靠近。”李恒不是寻常奴婢，是他绝对信任的贴身近侍，有些机密之事，反而需要他在外把守。

蓝玉见状，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坚持，但见朱标态度明确，便不再多言，只是又深深看了李恒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警示与压迫，李恒恍若未觉，只是垂首躬身，默默退至殿门外，将沉重的殿门轻轻合拢。门轴转动发出低微的吱呀声，隔绝了内外。

殿内只剩下朱标与蓝玉二人，光线透过窗棂，显得有些幽深。

“现在可以说了。”朱标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看向蓝玉，“是何等要紧事，让永昌侯如此谨慎？”

蓝玉上前两步，却又停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显出几分挣扎，最终，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清晰：“殿下，臣……臣在北方时，曾听闻一些……一些流言蜚语，关乎……燕王。”

“燕王？”朱标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四弟？他怎么了？”语气中带着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臣不敢隐瞒殿下，”蓝玉的声音更低了，“臣听闻……燕王在北平，颇有些……阴结人心的举动。譬如，每月定期于王府外义诊施药，广施恩惠，北平百姓口口相传，只感念燕王仁德。此等邀买人心之举，长久以往，恐非藩王所宜……”

朱标的眉头皱得更紧，打断了他：“义诊施药，乃是体恤百姓疾苦的仁政，朝廷亦常倡导体恤民瘼。四弟在北平行此善举，安抚百姓，正是藩王本分，何来‘阴结人心’之说？永昌侯，你是否多虑了？”他语带反驳，但并非严厉，更像是在纠正蓝玉的偏颇之见。

蓝玉见太子不以为然，心中焦急，他知道必须抛出更“有力”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音，却字字惊心：“殿下，若只是寻常善举，臣岂敢妄言？臣……臣后来途径北平，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百姓感戴之情，几近……几近只知燕王，不知朝廷！此其一。更有甚者……”

他顿了一下，观察着朱标的脸色，缓缓道：“臣……臣在蓟州时，曾偶遇一望气者。此人虽非名流，然于山川地理、云气星象之道，似有几分见解。他……他观望燕地分野后，曾对臣言……”蓝玉说到这里，刻意隐去了李文显的名字和身份，只模糊称之为“望气者”，这是他路上就想好的，既要说出事情，又不能让太子轻易查到源头，以免节外生枝。

“言什么？”朱标追问道，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蓝玉一咬牙，吐出了那句盘旋在他心中已久、此刻说出来依然让他自己感到战栗的话：“他言道，燕地……有天子气！”

“放肆！”

朱标霍然拍案而起，衣袖带翻了案几上的茶盏，“哐当”一声脆响，瓷片与茶水四溅。他脸色因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涨红，声音陡然拔高，在这密闭的殿宇中显得异常尖锐：“蓝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燕王乃孤亲弟，素来恭谨友弟，善事君父，亦敬重孤这个兄长，从无丝毫逾拒之行！他镇守北疆，克尽厥职，何来‘阴结人心’？更遑论此等大逆不道、荒谬绝伦的‘天子气’之说！你究竟是听信了何等奸人妖言，还是……还是你因私怨，在此构陷皇子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