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洗尘(2/2)
水波激烈地荡漾起来,哗啦作响,混合着喘息与呜咽。浴板微微移了位,水花溅湿了方圆之地。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才渐渐平息,只余下紊乱的呼吸与一室靡靡的水汽。
……
待到彻底收拾停当,二人换了干爽的常服回到寝殿外间时,已是暮色四合。晚膳早已备好,静静置于桌上。徐仪华面上红潮尚未完全褪尽,眼波流转间却已恢复了平日的端静,只偶尔瞥向朱棣时,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羞恼与无可奈何。
朱棣神清气爽,连日疲惫仿佛一扫而空,眉宇间尽是饕足后的慵懒与惬意。他执起银箸,目光落在膳桌中央那一大碗热气腾腾、汤清面白、上面卧着荷包蛋并点缀着翠绿葱花的长寿面上,动作微微一顿。
徐仪华亲手为他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轻声道:“今日是四哥生辰,虽说了不兴贺,这碗长寿面总是要吃的。愿四哥身体康健,诸事顺遂。”
朱棣接过碗,看着碗中细细长长、不断的面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并非注重虚礼之人,但妻子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于无声处见真情,总是熨帖的。他挑起一箸面,吃了一口,点头赞道:“嗯,味道甚好。”又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今日这‘洗尘’,更是彻底。”
徐仪华刚退下红晕的脸颊又腾地热了,在灯下狠狠瞪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炙羊肉放进他碗里,低声道:“快用膳吧,面要坨了。”语气娇嗔,却无丝毫怒意。
朱棣哈哈一笑,不再逗她,专心用起膳来。席间,徐仪华也简单说了些这几日府中孩子们的情况,玉英、高炽、月贵读书用功,高煦习武颇有进境,高燧和圆融也乖觉,智明小女儿更是惹人怜爱。王府内外诸事,亦有条不紊。朱棣听着,不时点头,家的安宁与温暖,渐渐抚平了校场上那些勾心斗角、剑拔弩张留下的细微褶皱。
晚膳后,撤去残席,宫人奉上清茶。二人移至内室临窗的榻上对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窗外月色初升,清辉透过窗纱,洒下一地朦胧。
“那二百八十六人,孟善明日便出发了。”朱棣抿了口茶,将话题引回正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选拔时确有些小波折……”他将巴图挑衅、自己如何处置,以及陈志、张兴两位老将的得力辅佐,细细说与徐仪华听。说到严剔心怀怨怼者时,他目光微冷,“宁可少送些人,也绝不能送隐患到宋国公麾下。此番差事,首重稳妥。”
徐仪华凝神听着,时而蹙眉,时而舒展,末了轻声道:“四哥处置得宜。陛下既将此任交托,稳妥周全便是第一位的。孟千户是老成之人,当能顺利送达。”她顿了顿,望着他,“只是四哥连着几日耗在校场,实在辛苦。今日回府,也该好生歇息才是。”话虽如此,想起浴房里那番胡闹,她脸上又有些热,暗忖这人所谓的“歇息”可真与众不同。
朱棣听出她言外之意,看着她灯下愈发温婉动人的面容,刚被晚膳和清茶稍稍压下的念头又如野草般滋生。他放下茶盏,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握住了她搁在榻几上的柔荑,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校场硬板床,哪有家中舒适,更无你在侧……”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暗示。
徐仪华想抽回手,却被他攥紧。抬眼瞧他,只见他眼中烛火跳跃,那目光深邃灼热,与浴房中一般无二。她心头一跳,知他怕是又起了兴致,低声道:“才刚……不是说歇息么?明日还有公务……”
“这便是最好的歇息。”朱棣不由分说,手臂一展,已将人从对面揽了过来,稳稳抱坐在自己腿上。徐仪华轻呼一声,未及反应,灼热的吻已落了下来,封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
夜渐深,红烛高烧,帐幔低垂。一室春意,掩过了窗外月色,只余枕畔私语与交织的呼吸,诉说着离别数日后更胜往昔的缠绵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