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定心(2/2)
戴思恭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充满了医者的仁悯:“娘娘,人之气血精神,犹如灯油,总有定量。频繁生育,如同一次次舀油,最是耗损元气根本。加之悲忧伤及肺脾,思虑劳损心脾,诸多因素叠加,便成如今气血双亏、心脾两虚之证。症见倦怠乏力,面色无华,心悸失眠,乃至月事不调,皆源于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府中良医用药想必亦是温补调理之路数,方向无误。然娘娘此症,乃积年沉疴,非旦夕可功。需如春雨润物,缓缓图之。首要者,便是静养心神,切忌再劳神费力,尤需戒嗔戒怒,保持心境平和。其次,饮食需精细温补,循序渐进,不可骤用大补腻滞之品。老夫可另拟一方,以归脾汤为基础加减,侧重养血安神、健脾益气,长期调服,或可慢慢恢复元气。”
朱棣听得认真,此时也已到徐仪华身旁坐下,连忙道:“便请先生开方。”
然而,戴思恭话锋微转,看向朱棣与徐仪华,声音平和却又带着郑重:“另外,有一事,老夫需向殿下与娘娘言明。娘娘玉体亏虚至此,胞宫失养,精血难盈……往后,恐再难承受孕育之劳。即便勉强有孕,于母体于胎儿,皆风险极大。万望殿下与娘娘……体察天和,以保养娘娘玉体为要。”
此言一出,殿内静默了一瞬。这话无异于宣告徐仪华此后难以再生育。徐仪华垂下了眼帘,长睫微颤,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她已育有三子四女,并非无嗣,但听到此言,仍不免心绪复杂,有释然,亦有淡淡的怅惘。
朱棣的目光在戴思恭和徐仪华之间流转,他看到了徐仪华细微的反应,心中蓦地一疼。他伸出手,在案几下轻轻握住了徐仪华冰凉的手指,然后转向戴思恭,说道:“先生尽可放心。孤只要仪华身体康健,平安顺遂。其余之事,皆不足论。她为孤生儿育女、操持内外,已艰辛备至。”他握紧徐仪华的手,语气沉稳而豁达:“日后,孤只望她好好将养,延龄益寿,再无他求。”
徐仪华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话语中的坚定,心头那点怅惘被一股暖流冲散。她抬起头,看向朱棣,正对上他深沉而专注的目光,那里面有关切,有愧疚,更有维护。
戴思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亦生出一丝赞赏,他躬身道:“殿下仁厚,娘娘之福。如此,老夫便安心为娘娘拟方了。”
待戴思恭为徐仪华开好调理方子,仔细交代了煎服方法与饮食起居注意事项后,朱棣心情舒畅,执意挽留:“先生连日奔波,又劳神诊治,孤感激不尽。此刻已近早膳时分,还请先生留下,容孤略尽地主之谊。”
戴思恭本欲推辞,但见朱棣意诚,且确实有些话还需叮嘱,便拱手道:“如此,老夫便叨扰了。”
朱棣自然不会与医者同席而食,这是礼制亦是规矩。他吩咐黄俨:“在偏殿另设一席,务必丰洁,好好款待戴先生。”
“奴婢遵命。”黄俨领命,恭敬地引着戴思恭前往偏殿用膳。
仁寿殿内,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摆上早膳,朱棣因医嘱需极清淡,面前只有一碗熬得米油浓厚的白粥并两样素淡小菜。徐仪华与他对坐,膳食亦比往日清淡许多。
朱棣舀起一勺粥,却未立刻送入口中,而是看向徐仪华,语气温和:“仪华,戴先生的话,你都听到了?往后,我们万事以你身体为重,调理身子最紧要,其他琐事,不必再劳神操心。”
徐仪华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