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韩非现状(2/2)
但“看秦国笑话”的执念,似乎在不经意间,与“故地如今究竟如何”的关切,悄然交织在了一起。
他开始重新喝药,虽然每次依旧皱着眉,仿佛饮鸩。
他开始进食,虽然不多,但他的体力在一点点恢复。
然后,在某一天李斯离去后,他盯着案头空白的纸张和笔墨,许久,忽然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那支久违的笔。
笔尖悬在简上,凝滞不动。
写什么?为谁写?
《孤愤》、《说难》已成绝响,《五蠹》之论犹在耳畔,可韩国已亡,他这一腔愤懑、满腹经纶,又将倾注何处?
最终,笔尖落下。
写的却不是激愤之词,亦非追忆之文。
他写的是李斯今日提到的,关于秦国在韩地试行“以韩治韩”、遴选当地有德望者为乡老亭长辅助秦吏的政策,其间的利弊与可能存在的隐患。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仿佛不是在发泄情绪,而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推演。
写罢,他掷笔于案,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胸中并无畅快,反而更加沉重。
他知道,自己写下的这些,或许永远无人会看,更无人会采纳。
但这支笔,一旦重新提起,仿佛就再也难以真正放下了。
自那日后,他案头的竹简与帛书便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就李斯带来的某个具体政务发表见解,剖析其法理依据与实际操作的矛盾;有时是凭自己对韩地旧情的了解,推测某项秦政可能引发的民间反应;有时甚至是对秦律某些条款的商榷与补充建议……他不再提“存韩”,笔下的“韩”地,渐渐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治理”的客观对象。
他依旧沉默寡言,对李斯的态度也谈不上热络,但李斯能感觉到,那层坚冰之下,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松动、流动。
他不再求死,但似乎也并未找到新生。
他只是在写,不断地写,将满腹的才学与不甘,化作一条条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政论与策析,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让他那颗因国破而无所依归的心,找到一个暂且安放的支点。
李斯每次来,会看他新写的东西,偶尔会就其中几点提出疑问或反驳,两人便会展开一场简短而尖锐的辩论。
但大多数时候,李斯只是看,看完便放下,并不评价,第二日依旧带来新的消息。
烛火跳跃,映着韩非苍白瘦削却异常专注的侧脸。
他正在写一篇关于“新附之民教化”的短文,引经据典,逻辑严密,全然不见病弱之态。
笔尖沙沙,在寂静的馆舍内回响。
窗外,秋虫啁啾,月色如水。
一颗曾经濒死的心,在仇恨、不甘、旁观与被迫的思考中,艰难地寻到了一条缝隙,重新开始搏动。
而那支曾经为存韩而鼓呼的笔,也在不知不觉间,调转了方向,开始描绘一幅连执笔人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关于“天下”与“治道”的新图景。
命运之弦被轻轻拨动,余音袅袅,无人知晓最终会汇成怎样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