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不要伤害自己（2/2）

秋日的阳光，褪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而慷慨，毫无保留地洒向关中平原上那一片片金灿灿的田野。

又是一个丰年。

粟穗低垂，麦浪翻滚，农人们挥汗如雨，脸上洋溢着对丰收的虔诚喜悦。

咸阳街头，新收的粮食源源不断运入官仓，市井间弥漫着谷物的清香和庶民满足的谈笑。

这扎实的、关乎生存根本的喜悦，多少冲淡了前些时日朝堂风波的肃杀，也让那些关于“仁孝”、“刻薄”的流言蜚语，在大多数只为口腹奔忙的庶民心中，显得遥远而虚幻。

然而，总有一些不和谐的风，会从意想不到的角落吹来，搅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一封来自洛阳的密报，夹杂在各地秋收捷报与寻常政务文书中，被呈送到了嬴政的案头。

彼时，燕丹正歪在偏殿的软榻上，翻看着太医令徐先生送来的、关于《医工入门导论》部分章节的研讨摘要和初步验证记录，嘴角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而嬴政，则在对着一卷关于北疆匈奴可能加大骚扰力度的军情简报凝眉思索。

密报的内容并不长，但措辞谨慎，透露出的信息却足够让阅览者眉头一挑。

“近有赵国使者，携重礼，数度密访洛阳文信侯府。据悉，乃赵国大将赵毅所遣，意欲说动文信侯吕不韦离秦赴赵，并许以……丞相之位。”

燕丹察觉到嬴政气息的细微变化，从医书摘要上抬起头，投去询问的目光。

嬴政没说话，只是将那份密报递给了燕丹，快速看完后，燕丹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

“嗬，”他将密报丢回案上，拿起旁边果盘里一个红润饱满的苹果，随意在袖子上擦了擦，便“咔嚓”咬了一大口，一边嚼着，一边含混不清地吐槽，“这吕不韦……还真是，在洛阳‘颐养天年’也不得安生。”

“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让人惦记着，许以丞相之位？赵国这是……病急乱投医，还是觉得吕不韦这块老姜，还能再榨出点汁水来，给他们续命？”

嬴政屈起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只是眼神幽深了些许。

“树大招风。”嬴政缓缓吐出四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吕不韦纵然失势，其名望、其阅历、其对秦国乃至天下局势的认知，依旧是一笔令人垂涎的财富。”

“赵国被李斯他们折腾得不轻，内部矛盾又起，赵王迁昏聩，春平君等人掣肘，军中有李牧这等良将却不得全心信任……此时想到去撬动吕不韦这块曾经的‘秦国基石’，无论是真想用他，还是仅仅为了给寡人添堵，都不足为奇。”

燕丹又咬了一口苹果，汁水丰盈，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他走到嬴政身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歪着头看嬴政，嘴里含着果肉，声音有些含糊地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是借这个机会……嗯，彻底弄死吕不韦，永绝后患？还是想办法……保他一命，让他继续在洛阳‘颐养’下去？”

他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残酷，但这就是他们之间无需伪装的坦诚。

吕不韦的存在，始终是秦国政坛一个若隐若现的幽灵，是嬴政权力道路上曾经最大的阴影。

如今赵国插手，无疑是将这个幽灵再次推到了台前，逼着嬴政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