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潜龙在渊(2/2)
山桓长老捋着胡须,目光落在凌阳手指的冥戒上,低声道:“此戒……与我族最古老的壁画上描绘的‘守望者之戒’极为相似。先祖遗训有云:‘戒现,或守望归来,或浩劫再启’。此人重伤垂死,却紧握此戒与那奇异梭子,来历绝不简单。救他,或许是我族等待了无数岁月的机缘,亦可能是……无法预知的灾劫。”
“阿公,您总是说这些古老训言。”雅儿眨了眨眼,“我看他,除了伤得重点,不像坏人呀。”
山岩摇头:“雅儿,山墟险恶,人心难测。此人能从外界落入‘碎颅地’而不被墟兽分食,本就说明不凡。等他醒来,一切需小心应对。”
就在这时,凌阳的睫毛忽然剧烈颤动了几下!一直沉寂的混沌龙魔体,在百劫还生膏持续滋养下,终于积攒出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本源力量,开始本能地加速运转,吞噬药力,镇压体内混乱!
“呃……”一声极其沙哑、仿佛砂石摩擦的闷哼从凌阳喉间溢出。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并非清明,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与茫然,但深处,那属于掠食者的冰冷与警惕,已在瞬间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石屋顶,一张带着惊喜的清秀少女脸庞(雅儿),以及两张充满审视与警惕的成年面孔(山桓、山岩)。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葬龙坑、陨星台、能量风暴、星光通道、无尽的坠落与撕裂般的痛苦……
他还活着。但处境不明。
凌阳没有立刻动作,甚至没有试图起身。他看似虚弱无力地躺着,混沌的眼眸缓缓扫视四周,将环境、人物神态尽收眼底,同时以微弱的神念内视己身。
伤势依旧极重,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脏腑布满裂痕,多处骨骼仍有暗伤。但最致命的几种异力(死寂、血煞等)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药力包裹、压制、缓慢化解。肉身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力量……十不存一,勉强维持在五品左右的罡气水准,且运转滞涩。
“药……很珍贵。”这是凌阳第一个判断。能将他从那种濒死状态拉回来,绝非寻常药物。这个部落,有他急需的疗伤资源。
“环境……封闭,落后,但有修炼痕迹,能量浓度尚可。”第二个判断。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型聚居地,似乎依赖某种原始的方式在危险环境中生存。
“人……警惕,好奇,无立即恶意,但实力……最强不过六品巅峰(山岩),老者(山桓)气息晦涩,约五品,少女(雅儿)未入品。”第三个判断。对他构不成致命威胁,但需谨慎。
电光石火间,凌阳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局势评估。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或过度的警觉,只是眼神中的混沌渐渐褪去,化为一片虚弱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
“这里……是何处?你们……是谁?”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未曾说话。
雅儿见他醒来,喜形于色:“你醒啦!这里是‘碎颅地’,我们是‘山墟遗族’。你伤得好重,是我和阿公发现并救了你!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山桓长老抬手示意雅儿稍安,上前一步,温和但目光如炬地看着凌阳:“老朽山桓,是部族长老。小友如何称呼?从何而来?为何受此重伤?”
凌阳心中冷笑,果然要盘问来历。他脸上却露出更加虚弱的疲惫,以及一丝仿佛回忆痛苦的艰涩:“我……我叫‘厉阳’(假名)。来自……外界。遭遇仇家追杀,误入一处险地,被空间乱流卷到了这里……”他半真半假地说道,将葬龙坑的经历模糊化,只强调被追杀和意外。
“外界?”山岩眼神一凝,“你是说……九州?”
凌阳心中微动,他们知道九州?“是……大炎王朝境内。”
山桓与山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真的来自先祖故土!
“厉小友,”山桓语气更显慎重,“你手指上这枚戒指……从何而来?”
凌阳心念急转,他们注意到了冥戒!看来这戒指在这里有特殊意义。他面上露出怀念与哀伤:“是家传之物……长辈临终所赠,说是……护身之用。”他故意语焉不详,将问题抛了回去,“长老认得此戒?”
山桓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转而问道:“小友体内力量冲突极为严重,外伤虽有好转,但内患不解,恐有性命之忧,修为也难以恢复。我族‘百劫还生膏’虽妙,却也难治根本。”
凌阳心中了然,这是要谈条件,或者探底了。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希冀与恳求:“多谢长老与诸位救命之恩。厉某如今重伤之身,流落此地,举目无亲,若长老有法子能助厉某缓解内患,恢复些许自保之力,厉某……感激不尽,愿效犬马之劳!”他姿态放得很低,将一个落难者、求助者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山岩皱眉,似乎觉得凌阳所求过多。百劫还生膏已是族中至宝,还要更多?
山桓却抚须沉吟。他看重的是冥戒代表的可能“守望者”身份,以及凌阳可能带来的外界信息或机缘。若能施恩于他,或许能为部族带来转机。况且,凌阳现在虚弱不堪,控制起来并不难。
“我族久居山墟,倒也收集了一些调理内息、稳固神魂的药材,或许对小友有所帮助。”山桓缓缓道,“不过,这些药材亦十分珍贵,采集不易。小友若想获取,需得展现出相应的……价值。”
来了。凌阳心中冰冷,面上却更加诚恳:“长老请讲,但凡厉某能做到,绝不推辞!”
“其一,小友需详细告知外界,尤其是九州如今的形势,以及……你如何得到这枚戒指,又为何被追杀至此的详情。”山桓目光炯炯。
“其二,我族世代居于此地,对抗‘墟兽’,采集资源,艰难度日。小友若能恢复部分实力,需在能力范围内,协助我族抵御外敌,探索险地,作为换取疗伤资源的代价。”
“其三,”山桓顿了顿,看了一眼凌阳怀中的定界梭和露出边角的古卷,“小友身上这两件物品,似非凡物。老朽并无贪图之意,但希望能借观一番,或许与我族某些古老记载有所关联。”
凌阳心中迅速权衡。第一条,可以透露部分无关紧要的九州现状,戒指和追杀经历则需编造一个合理且不暴露核心秘密的故事。第二条,正合他意,他需要熟悉环境,也需要一个暂时安全的落脚点和获取资源的途径。至于协助抵御外敌?量力而行,必要时,这些“外敌”或许还能成为他恢复的“资粮”。第三条……定界梭和古卷绝不能轻易交出,但可以展示部分无关紧要的细节,吊住对方的胃口。
“长老所言合情合理。”凌阳“挣扎”着想要坐起,雅儿连忙上前搀扶。他靠坐在石壁上,喘息几下,才道:“厉某愿将所知外界之事告知,并尽力协助贵族。只是这戒指与家传之物,涉及先人隐秘,请恕厉某不能详细解说,但可让长老一观其形。至于这两件……”他拍了拍怀中的定界梭和古卷,“乃是在那险地偶然所得,具体用途尚不清楚,若长老有识,厉某亦愿请教。”
他的回答,有让步,有保留,态度诚恳却又守住了底线。
山桓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谨慎与应对颇为满意(或忌惮)。“可。小友先安心养伤,稍后我们再详谈。雅儿,去取些‘清心草’熬制的汤药来,助厉小友稳定心神。”
“是,阿公!”
山桓与山岩又嘱咐几句,便离开了石屋。
屋内只剩下凌阳和好奇打量他的雅儿。
凌阳闭上眼睛,看似调息,心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
山墟遗族……百劫还生膏……古老训言……墟兽……
这里,有他急需的疗伤资源,有相对安全的恢复环境,也有探索昆吾山墟的本土向导。而这个部族本身,似乎隐藏着与墨渊、甚至更早时代相关的秘密。
他的嘴角,在雅儿转身去熬药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一场各取所需、却又注定充满算计与掠夺的“合作”,就此拉开序幕。
而对于淳朴善良、与世无争的山墟遗族而言,他们救回的,究竟是一线希望,还是一头逐渐恢复獠牙、终将反噬的凶兽?
时间,会给出残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