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信念的绞杀(2/2)
白起接到的皇帝密令是:游击袭扰,专断粮道,屠其散兵,不必计较一城一地得失,宗旨就一个——拖住他们,让他们慢下来!
他忠实地执行着。他不关心朝堂纷争,也不在乎镇北王有什么理由。他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皇帝说镇北王是叛贼,勾结蛮族祸国,那他就是叛贼!他的信念,就是贯彻皇帝的意志,用敌人的鲜血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与价值。每一次击溃蛮族散兵,烧毁一批粮草,他都感到一种冰冷的快意。
北境的战场,就这样被分割成无数碎片。邺城正面是信念与血肉的碰撞绞杀;后方是阴影中无声的割喉与焚烧;广阔的荒野上则是铁骑纵横的闪电猎杀。每一方都坚信自己是对的,都在为了自己心中的“大义”和“国家”而战。
战争最残酷的一面,莫过于此。
邺城攻防战第十日,深夜。
持续的高强度战斗,让守军疲惫到了极点,伤亡更是惨重。城墙多处出现险情,虽然被临时堵住,但谁都知道,破城或许就在下一次猛攻。
张辽拖着疲惫的身躯巡视城防,心中沉甸甸的。朝廷的援军迟迟未至(实际上已被叛军其他部队阻截或牵制),城内存粮箭矢也在快速消耗。难道邺城真的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亲兵突然来报:“将军!城外……叛军大营有异动!好像……有火光和喊杀声?”
张辽精神一振,急忙登上最高处眺望。只见远处叛军大营的侧后方,数处地方火起,隐约传来喧嚣和兵刃交击之声,虽然很快被镇压下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是我们的袭扰部队得手了?还是……”张辽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紧接着,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叛军中军,那杆“清君侧”大旗下,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和一声愤怒的厉喝!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似乎与另一道突然出现的、包裹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对了一招,气浪翻滚,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威压!
“八品强者交手?!是刺客?还是……”张辽瞳孔收缩。
那黑雾中的身影一击即走,遁入夜色,消失无踪。暗金色身影(显然是镇北王苏擎天)凌空而立,气息有些波动,显然吃了点小亏,他冰冷的眼神扫过四周,最终缓缓落回大营。
“是‘影阁’的刺客?还是皇帝的其他暗手?”张辽心跳加速。不管是谁,这都说明,朝廷并非毫无反应,叛军后方并不安稳!
这一夜的小小波澜,如同投入沉重湖面的石子,虽然未能改变大局,却让疲惫绝望的守军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朝廷,还没有放弃他们!叛军,并非铁板一块!
而镇北王苏擎天坐在重新安静下来的大帐中,面色阴沉。刚才那个刺客,修为极高,隐匿功夫极好,若非他修为深厚、警觉性超强,险些被其偷袭得手。对方目的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虽未成功,却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和羞辱。
“嘉庆……我的好侄儿,你也就只剩这些鬼蜮伎俩了吗?”苏擎天捏碎了手中的玉杯,“邺城破城在即,待本王拿下这座雄关,直捣黄龙,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压下怒火,开始重新审视后方安全问题。“影阁”的袭扰比预想的更频繁、更致命。蛮族那边,也因为萨满不断被刺杀而怨气渐生。
“看来,需要加快进度了。邺城,必须在三日内拿下!”苏擎天下定了决心。
神都,皇城,观星台密室。
嘉庆帝面前的光影地图上,代表北境战场的区域,邺城的光点明灭不定,但依然顽强地亮着。代表“影阁”和“铁鹞子”的许多细小光点,正在敌后不同位置闪烁,有的持续,有的熄灭。
崔珏侍立一旁,汇报道:“陛下,‘枭’小队已成功执行十七次刺杀、九次焚粮,延缓了叛军至少五日行程。白起将军的铁鹞子击溃蛮族偏师六支,斩首逾万。刚收到密报,‘夜枭’对苏擎天的刺杀……失败,但成功将其惊退,未暴露身份。”
嘉庆帝面无表情,只是指尖在邺城的位置轻轻敲击:“张辽守得不错。但邺城物资,还能撑多久?”
“按最乐观估计,十日。若无援军,至多十五日必破。”崔珏实话实说。
“十日……”嘉庆帝闭上眼睛,“南疆那边,武王老祖宗的三日之期将尽。凌阳生死未知,厉百川与龙帝皆在暗中活动……北境,必须再拖住更久。”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启用‘暗子’吧。是时候,让朕的那位王叔,也尝尝后院起火的滋味了。”
崔珏身躯微震:“陛下,那些‘暗子’埋藏多年,此刻启用,恐有暴露之险,且未必能动摇苏擎天根本……”
“不需要动摇根本。”嘉庆帝冷冷道,“只需要在他北境老巢,制造足够的混乱,让他不得不分心,甚至可能调部分精锐回援即可。另外,将武王老祖宗因天道残缺、出手损耗寿元与国运之事,以及苏擎天勾结北蛮、在占领区纵兵劫掠、尤其是蛮族屠城的具体惨状,还有……武镇岳之死的另一种‘说法’,通过所有渠道,加大力度散播。尤其是北境军中,那些还对苏擎天抱有幻想的老部下耳中。”
他所说的武镇岳之死的“另一种说法”,自然是经过精心修饰的版本:将皇帝借刀杀人的责任,巧妙引导向几个已被他标记为“奸佞”的文官集团大佬(其中甚至包括一两个与镇北王早年有过节的人),暗示是这些“奸臣”蒙蔽圣听、矫诏陷害,而皇帝陛下也是被蒙蔽的,如今正在痛定思痛,清理朝堂。同时,强调镇北王明知是奸臣所为,不思清君侧只除首恶,反而勾结异族、全面叛乱,其心可诛。
真真假假,虚实结合。既要激发人们对“奸臣”的痛恨和对忠良的同情,也要将镇北王的行为钉死在“叛国”和“引狼入室”的耻辱柱上。
“舆论之战,亦是战场。”嘉庆帝声音冰冷,“朕倒要看看,是他‘清君侧’的大旗硬,还是血淋淋的现实和朕的‘真相’更得人心。传令‘暗子’,可以动了。目标:北境两州,留守府库、粮仓、以及……苏擎天的几个儿子所在的城池。”
“是!”崔珏领命,身影无声退入黑暗。
嘉庆帝独自立于光影地图前,看着南北两线那触目惊心的红与黑,低声自语:“苏擎天,你以为掌握了兵权和蛮族助力,就能赢?朕让你知道,什么是帝王心术,什么是……天下之大势。这盘棋,朕还没输。”
他目光再次投向南方,仿佛穿透万里,看到了那幽深的地底,看到了那个正在未知试炼中前行的身影。
“凌阳……朕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武王老祖宗的最后时限,朕的‘暗子’,北境的烽火……所有的一切,都在将局势推向最终的爆发点。你,能否赶得上?又能否……成为朕期待的那把,斩破死局的刀?”
密室中,只剩下光影流转,和皇帝那深不可测的、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神。
北境的风,带着血腥味,吹得更急了。信念的绞杀,权力的博弈,在广袤的土地上,以更残酷、更复杂的方式,继续上演。而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距离它最猛烈的核心碰撞,似乎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