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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印刷革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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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教育改革正如火如荼地在帝国疆域内推行,数十万册《大夏正道典》及其他官定教材的需求,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传统的书籍制作体系。依靠手抄笔录,不仅效率低下、错误率高,其高昂的成本更是普及教育的巨大障碍。一本手抄的《论语》,其价格足以让一个中等农户踌躇数月;而朝廷要求的数十万册标准教材,若全凭手抄,即便耗尽国库,也绝非数年之功可以完成。知识的传播,被牢牢锁在成本的牢笼之中。然而,这场由教育改革催生的巨大需求,也反过来成为了推动一项关键技术实现革命性突破的最终催化剂——那便是早已在陆沉规划中,由格物院秘密研发多时的活字印刷术。

格物院下属的“印艺坊”,位于京都西郊,毗邻为海军生产帆布的工场,以便获取充足的动力(水力锤锻)和原材料。坊内炉火终年不熄,空气中弥漫着墨香、松烟和泥土焙烧后的特殊气息。主持此项工作的,是一位名叫沈括(借用同名古代科学家之名,以示致敬)的年轻匠师,他原本擅长雕刻和冶金,被陆沉发掘后,全身心投入到了活字印刷的研发中。

早期的探索充满了失败。烧制的陶字易碎,木字遇水易变形,金属字(锡、铜)要么不易着墨,要么成本过高。沈括带领着他的团队,经历了无数次配比试验和工艺改进。他们最终找到了一种相对理想的方案:采用一种质地细腻、黏性适中的胶泥,刻制出反写的单字,用烈火焙烧,使其坚硬如石,成为“泥活字”。同时,他们改进了唐代就已出现但未能推广的雕版印刷术所用的松烟墨,加入了更具粘附性的动植物油,制成了适合金属表面着墨的“油墨”。

最关键的工具是转轮排字架的设计。陆沉给出了一个类似旋转书架的概念草图,沈括将其实现为一个可以水平旋转的大木盘,盘内按韵部分格,存放着数以万计的泥活字。排版时,一人按稿念出字韵,另一人坐在架前,转动轮盘,依韵取字,效率远超以往在字堆中翻找。排版完成后,将活字嵌入铁板,四周用铁框箍紧,再用松脂、蜡和纸灰混合加热固定,一块印版便完成了。

当第一版用泥活字印刷的《千字文》被成功印制出来,虽然字迹略显朴拙,边缘偶有晕染,但其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且最重要的是,排版所用的活字在拆版后可以重复使用!沈括捧着那散发着墨香的书页,双手颤抖,他知道,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由此开启。

活字技术的初步成功,立刻被陆沉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他深知,这项技术不仅是降低教材成本的关键,更是掌控舆论、普及知识、打破世家大族对文化垄断的利器。他奏请萧云凰,由皇商协会出资,格物院以技术入股,在京都南郊建立了规模宏大的“皇商第一印书馆”。

这座印书馆,与其说是工坊,不如说是一座按照早期工业化理念设计的“知识工厂”。

生产流程被精确分解:字坯制作、刻字、烧制、按韵归类、排版、校对、刷印、拆版、装订……每个环节都有专门的工匠负责,形成了流水线作业。

动力革新:除了传统的人力,印书馆引入了水力驱动的捣浆机和碾压机,用于处理纸浆和压平纸张,大大提升了纸张制备和后期处理的效率。

标准化与质量控制:陆沉强制推行了活字字体的标准化,要求所有刻字工匠必须按照统一提供的“标准字范”进行雕刻,确保了印刷品字体的相对统一。每批油墨、纸张也都有严格的检验标准。

巨大的需求催生了恐怖的生产力。印书馆内,数十台包着铁边的巨大木质印刷机日夜不停地开动,工人们如同机械般精准地操作着。最初,印制一套《大夏正道典》需要月余,随着工艺流程的优化和工匠熟练度的提升,这个时间被缩短到十天,继而到五天、三天……最终,当生产线全速运转时,一日之内,便有上千套装订整齐、墨迹未干的《正道典》被运出仓库,通过皇商协会的渠道,发往帝国各地的官学。

书籍的成本,随之断崖式下跌。一套手抄《正道典》的价格,足以让一个富户肉疼;而一套印刷版的《正道典》,其成本仅相当于几斤肉钱,售价更是低廉到让绝大多数有意向学的家庭都能承受。知识,第一次从昂贵的奢侈品,变成了普通人也能触摸的寻常之物。

活字印刷术带来的,不仅仅是教材的普及,更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

官学体系得以迅速夯实:源源不断的廉价标准教材,确保了官学教学的统一性和规范性。无论身处繁华江南还是偏远陇西,官学学子手中捧读的,都是内容完全一致的《大夏正道典》,这为塑造统一的国家认同和思想观念,提供了最坚实的物质基础。

知识传播速度与范围急剧扩大:以往只能在小圈子内传抄的诗词歌赋、农书医典、乃至一些通俗小说,现在都可以通过印刷术大量复制,在更广阔的人群中流传。一些支持新政的开明士人,开始将自己的政论文章印刷成小册子,在士林中散发,影响力远超以往。皇商印书馆甚至开始承接民间书商的订单,印刷一些历书、启蒙读物和话本小说,使得市面上的书籍种类和数量呈现出爆炸式增长。

对传统知识垄断阶层的冲击:以往,书籍的拥有和解释权,很大程度上掌握在世家大族和拥有大量藏书的书院手中,这是他们维持社会地位和影响力的重要资本。如今,书籍变得廉价而易得,一个寒门学子只要肯用功,也能拥有与世家子相同的学习材料,这在无形中动摇了世家大族的文化特权根基。许多保守派文人哀叹“文脉坠地,斯文扫地”,正是感受到了这种来自底层的、技术驱动的颠覆性力量。

新的行业与阶层诞生:围绕着印刷业,催生了一系列新的行业——专业的刻字匠、排字工、印刷工、装订工,以及规模更大的造纸、制墨、制版行业。一个依附于知识生产和传播的新的市民阶层正在形成,他们未必有很高的政治地位,但他们的存在和壮大,正在悄然改变着帝国的社会结构。

陆沉和萧云凰欣喜于印刷革命带来的巨大效益,但他们也立刻意识到了这项技术可能带来的风险。如果任何人都能轻易地印刷和传播文字,那么异端邪说、诽谤朝廷的言论、乃至煽动叛乱的檄文,同样可以借此迅速扩散。

几乎在皇商印书馆成立的同时,陆沉就推动颁布了《大夏出版管制令》。

建立审查制度:所有书籍、刊物在印刷前,必须送交各地学政衙门或指定的审查机构进行内容审查,获得“准印”许可后,方可刊印。

管控印刷源头:严格限制民间印刷工坊的规模和数量,其使用的活字字范必须由皇商印书馆统一提供和备案,以便追踪溯源。

严厉打击非法出版:对未经许可私自印刷、传播违禁内容的行为,处以极其严厉的刑罚,包括巨额罚款、流放乃至死刑。

通过这套组合拳,朝廷试图将印刷术这股强大的力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使其成为巩固统治、推行教化的利器,而非颠覆秩序的洪水猛兽。

站在皇商印书馆那如同山峦般堆积的纸堆和书籍前,闻着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墨香,陆沉心潮澎湃。他知道,自己点燃的,是一把足以照亮一个时代、也能焚毁旧世界的烈火。知识的壁垒正在被技术的铁锤砸碎,思想的洪流即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帝国,在这股洪流的推动下,正加速驶向一个既充满希望、又遍布暗礁的未知未来。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力打造好这艘航船的舵与帆,确保它不会在知识的海洋中迷失方向或倾覆。印刷革命,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一场关于知识权力重新分配的无声战争,其深远影响,此刻才刚刚开始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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