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经济振兴(1/2)
诸侯朝见的喧嚣逐渐散去,如同潮水退去,露出了帝国财政真实的滩涂。紫宸殿内,堆积如山的礼单和贡赋记录,象征着女帝权威的空前高涨,却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大夏国库管理体系的混乱与低效。
户部衙门,这几日灯火彻夜不熄。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书吏们焦头烂额的核对声、以及官员之间因为账目不清而引发的低声争执,交织成一曲繁忙却透着几分狼狈的交响乐。大量的金银、铜钱、绢帛、粮食、以及各种奇珍异宝、地方特产,从四面八方涌入京都,登记、入库、核算、分配,每一个环节都显得臃肿而迟缓。
“大人,幽州进贡的貂皮五百张,与礼单所载数目不符,少了二十张!”
“荆州送来的粮草,其中三千石陈米霉变,无法食用,该如何处置?”
“东海郡公的十万两白银,成色不一,折算官银损耗几何?”
“还有,各军镇请求拨付的军饷、各地官员的俸禄、河道修缮的款项……这、这账目根本对不上啊!”
户部尚书钱益谦,一个年近花甲、以谨慎(或者说保守)着称的老臣,此刻正对着几大箱杂乱无章的账册,愁得胡子都快揪掉了一半。他面前摊开着新旧交替、记录方式各异的账本,有的还是用传统的“入-出-余”三柱式记账,有的则是各地自行其是的流水账,数字庞大,科目混杂,想要在短时间内理清头绪,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别提还要应对各方伸手要钱的巨大压力。
“陛下催问此次朝贡入库总额及可用之数,这……这让老夫如何禀报?”钱益谦长吁短叹,深感力不从心。他并非贪官,却也缺乏锐意进取之心,习惯于旧有的一套管理模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财富洪流”和朝廷日益复杂的开支需求,他那套老办法显然已经捉襟见肘。
消息很快通过韩文正和李崇山,传到了萧云凰和陆沉的耳中。
“国库充盈,本是好事,然管理不善,则如抱金砖行于闹市,非但无益,反受其害。”萧云凰在御书房内,看着钱益谦呈上来的、满是涂改和问号的初步汇总奏章,凤眉微蹙。她深知,钱粮是帝国的血脉,血脉不畅,则四肢无力,再强大的武力也难以持久。西线战事正酣,每日消耗巨大,后方若不能有效供给,前方便有溃败之危。
陆沉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对于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一个仍以农业税为主、商业税征收体系原始、国库管理停留在粗放阶段的封建王朝,突然面对如此大规模的资金和物资流动,出现混乱是必然的。
“陛下,”陆沉开口道,“此非钱尚书一人之过,实乃旧有财会制度已不堪重负。欲理清国库,高效调配资源,支持平叛与新政,必须对管理国库乃至整个帝国财政的‘算法’进行革新。”
“算法?”萧云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
“可理解为……记账、核算、审计的方法与规则。”陆沉解释道,“臣有一套源自‘天机阁’(他对外解释自己知识来源的托词)的‘新式会计法’,或可解此困局。”
萧云凰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她对陆沉拿出的新奇事物早已见怪不怪,并且每一次都带来了积极的效果。“陆卿详细道来。”
陆沉所谓的“新式会计法”,核心便是经过他简化、以适应夏国当前水平的复式记账法,并辅以标准化的会计科目、账簿格式以及初步的预算、审计概念。他没有直接照搬现代复杂的会计准则,而是提取其精髓——账目平衡、科目清晰、有据可查、便于汇总分析。
他没有选择阻力可能更大的户部衙门作为试点,而是直接将天策府下属、负责管理自身庞大资金和物资往来的“度支司”作为试验田,并从中抽调了一批年轻、识字、且对数字相对敏感的吏员和学徒,由他亲自进行封闭式培训。
天策府内,一间被临时改造成教室的大堂里,陆沉站在一块巨大的、用特制白灰涂抹而成的“黑板”前,用炭笔写画着。
“旧的记账之法,如同只看水流,不问来源与去向。今日入库白银万两,记为‘入’,明日拨付军饷五千,记为‘出’,最后得出一个‘余’数。至于这万两白银来自何处?是税收还是贡赋?是田赋还是商税?那五千军饷具体用于何处?是士兵饷银还是装备采购?皆模糊不清。”陆沉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着旧方法的弊端。
“而新法,要求每一笔账目,都必须同时记录其‘来源’与‘用途’,我们称之为‘借方’与‘贷方’。”他在黑板上画下一个清晰的“T”型账户格式,“例如,收到幽州贡银十万两,则‘国库白银’账户记‘借方’十万两,同时‘幽州贡赋收入’账户记‘贷方’十万两。拨付西线军饷五万两,则‘西线军费支出’账户记‘借方’五万两,同时‘国库白银’账户记‘贷方’五万两。”
他一边讲解,一边列举大量实例,让学员们反复练习。他引入了标准的会计科目表,将收入分为“田赋”、“商税”、“盐铁专营”、“矿产”、“贡赋”、“其他”等大类,支出则分为“军费”、“官俸”、“工程”、“赈济”、“皇室用度”等,每一大类下再细分小类。
“如此一来,无论资金如何流动,最终所有账户的‘借方’总额,必须等于‘贷方’总额。这便是‘账目平衡’原则。若不平衡,则必有错漏、贪腐或隐瞒!”陆沉敲了敲黑板,强调这一点。
他还引入了标准化的账簿格式,要求使用统一的纸张、墨水,按照固定的格式填写,并强调原始凭证(如入库单、领款单、契约)的重要性,要求每一笔账目都必须有据可查。同时,他初步提出了“预算”的概念,要求度支司尝试为天策府下个月的各项开支做出计划,并与实际支出进行对比分析。
这些来自现代经济管理的基础理念,对于这些年轻的夏国学员来说,无疑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初期,他们感到困惑、不适应,那套“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规则,仿佛一道紧箍咒,让他们以往随意记账的习惯无所遁形。但在陆沉耐心(相对他而言)的讲解和反复练习下,一些人开始逐渐领悟到其中的奥妙。
“妙啊!”一个名叫孙思明的年轻吏员,眼睛越来越亮,“如此记账,脉络清晰,来龙去脉一目了然!想要做手脚,难度大增!”
“还有这预算,若能推行,便可提前规划,避免浪费,心中有数!”另一人也感慨道。
培训进行了整整十天。十天之后,这批初步掌握了新式记账法的学员,连同陆沉亲自编写的《天策府新式会计简要规程》(草案),被一股脑地塞给了焦头烂额的户部尚书钱益谦。
当钱益谦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天策府学员”,以及那本薄薄却条理清晰的《规程》时,第一反应是愕然,随即涌起的是一股被冒犯的恼怒。
“胡闹!户部掌天下钱粮,何等重大?岂是儿戏!让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用这等闻所未闻的奇巧淫技来打理国库?”钱益谦在自己的值房内,对着前来协调此事的丞相韩文正抱怨,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还有这什么‘借贷平衡’,简直不知所云!祖宗成法,沿用百年,岂能说改就改?”
韩文正早已从陆沉和萧云凰那里知晓了此事,心中虽也对新法将信将疑,但他更清楚国库现状和陛下的决心。他沉声道:“钱尚书,祖宗成法若真能应对当下局面,你我此刻又何必在此焦灼?陛下已下旨,命户部即日起,清理盘查现有库藏账目,并试行新法记账。此乃圣意,非你我可违。”
他顿了顿,看着钱益谦难看的脸色,语气稍缓:“况且,靖安侯此法,在天策府度支司已初见成效,账目清晰,核算迅捷。如今西线战事吃紧,各处都等着钱粮救命,户部若不能尽快理清家底,高效调配,误了军国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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