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火烧敌营（1/2）
子时，乌云蔽月，星辉隐匿。
夏国边境，苍云谷以西三十里，黑山脚下。
连绵数里的北狄军营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篝火零星，刁斗声声，带着一种异族腔调的喝令与巡营士兵沉重的脚步声交织，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糊味、马匹的臊味，还有一种属于劫掠与杀戮的野蛮气息。这里驻扎着北狄先锋主力，约两万人，是围困苍云谷，致使女帝萧云凰及其麾下精锐陷入绝境的主要力量。他们的粮草辎重，大半囤积于此。
营盘依山而建，布局粗犷却暗合章法，外围鹿角重重，哨塔林立，巡逻的狄兵眼神锐利如鹰，绝非易与之辈。中军大帐更是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狄将粗豪的喧哗与女子凄婉的哭泣声，与整个军营的肃杀格格不入，又更添几分残酷。
距狄营东南一里外，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夜风吹过。
紧接着，十几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如同潜伏的猎豹，死死盯住了猎物。
为首的，正是金羽卫副统领，秦岳。他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仅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身着一套紧束的黑色夜行衣，外面还古怪地罩着一层仿佛用枯叶和乱麻编织而成的怪异网衣，使得他们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这是根据“天工郎”陆沉通过“神箱”传来的“隐匿伪装”概念，由夏国工匠紧急赶制的简易“吉利服”。
他身后，是精心挑选出的十五名金羽卫精锐，以及两名对北狄语言、习俗极为熟悉的边军斥候老手。算上秦岳，共计十八人。这支小小的队伍，承载着女帝陛下与那位神秘“天工郎”的全部期望，也承载着苍云谷内近万夏军绝处逢生的唯一契机——烧毁敌军粮仓！
秦岳缓缓抬起右手，做出一个“观察”的手势。所有队员立刻屏住呼吸，身体压得更低，目光如扫描一般，仔细记忆着巡逻队的路线、哨塔的视角盲区、营栅的薄弱点。他们的装备与往常截然不同：除了标配的横刀、手弩外，每人背上都负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里面并非干粮清水，而是猛火油、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以皮革和泥土包裹，防止碰撞出声且不易受潮。腰间还挂着几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陶罐，罐口用油布密封，引出短短的药捻——这是陆沉口述，工匠们勉强试制出的“轰天雷”，威力虽远不及“天工郎”描述的“一雷糜烂数十里”，但声响极大，用于制造混乱惊吓马匹应是足够。
更奇特的是，每人还配备了一副由薄铜片打造，镶嵌着劣质水晶片的“夜眼”（实为简易单筒夜视镜，原理极其粗糙，依赖微弱星光放大，效果有限且视野扭曲，但在此刻已是神器），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里面装着指南针的铜盒。这些都是“神迹”的一部分，是那位来自异界的“天工郎”赐予他们的“天工造物”。
秦岳透过“夜眼”，再次确认了目标方位——营盘偏西处，数十个巨大的营帐比军帐更为粗矮敦实，周围巡逻的频率明显更高，且严禁任何火源靠近，那里必定是粮草囤积之所。他甚至能看到堆砌如山的草料和覆盖着油布的粮垛。
“记清了？”秦岳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甲三、丙五、戊七哨塔，每半刻钟交汇视线一次，间隙十五息。巡逻队一炷香一循环，两队交错时，西北角有约二十息空档。粮区外围有暗哨，三点方位，灌木丛；九点方位，草料车底。优先清除。”
“明白！”身后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回音，冰冷而坚定。
“检查装备，准备行动。”秦岳下令。队员们无声地最后一遍检查皮囊捆扎是否牢固，轰天雷的药捻是否受潮，刀弩是否处在最顺手的位置。
一名年轻的金羽卫，名叫石柱，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那里贴身藏着一小块用油纸包裹的、来自“神界”的黑色块状物——压缩干粮。出发前，女帝陛下将陆沉献上的部分“神粮”分赐给他们这些执行绝命任务的勇士，寓意着神力庇佑，亦能补充体力。石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东西虽然硬得硌牙，味道也古怪，但一小块下肚，竟真的扛饿许久，浑身仿佛都有使不完的劲儿。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天工郎”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时间一点点流逝，乌云似乎更浓重了，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营旗猎猎作响，却也完美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时机到了。”秦岳眼中寒光一闪，“按第一方案，潜行入营。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烧粮，不是杀敌。一旦得手，立刻以轰天雷制造混乱，按预定路线撤离，沿途布设绊索、铁蒺藜阻敌。至黑风隘口，自有接应。”
“遵命！”
十八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出灌木丛，利用地形和阴影，快速向狄营逼近。他们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脚上的软底快靴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声响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那身简陋的“吉利服”发挥了巨大作用，即便近距离看去，也极易误认为是一团晃动的杂草。
顺利避开外围的陷阱和鹿角，两名精通机关术的金羽卫用特制工具悄无声息地剪开了营栅的薄弱处，形成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缺口。队伍鱼贯而入，如同毒蛇潜入了巢穴。
营内更是戒备森严，但秦岳他们凭借“夜眼”和远超狄兵的夜间行动纪律，总是能先一步发现敌人，利用帐篷的阴影、堆放的物资甚至地面的坑洼巧妙地隐匿身形。两名边军斥候则负责识别狄兵的口令和军官帐幄的标识，引导队伍绕开可能存在的高手区域。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就在接近粮草区时，一名狄兵似乎内急，迷迷糊糊地走向队员们藏身的阴影处。眼看就要暴露，位于队伍最后方的石柱毫不犹豫，如同鬼魅般无声扑上，左手捂住其口鼻，右臂铁箍般勒住脖颈，猛地一发力。
“咔嚓”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狄兵四肢抽搐了一下，便软了下去。石柱轻轻将尸体拖入黑暗角落，用杂物掩盖，动作干净利落，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杀人。
秦岳投来赞许的一瞥，随即手势催促队伍继续前进。
越靠近粮草区，气氛越发紧张。暗哨的位置与秦岳之前观察的丝毫不差。两名手持淬毒吹箭的金羽卫精准地解决了目标，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终于，十八人全部成功渗透至粮草区边缘，潜伏在一排堆放破损兵器的木架之后。眼前，便是堆积如山的粮草，那不仅是北狄两万大军的命脉，也是苍云谷内夏军的催命符。
浓烈的草料和谷物气味扑面而来。
秦岳深吸一口气，做了几个复杂的手势。队员们立刻会意，两人一组，如同扩散的水银，无声无息地扑向不同的粮垛、草料堆。他们取出皮囊中的引火物，将猛火油小心翼翼地泼洒在干燥的粮草上，硫磺硝石则塞入深处。
整个过程快而有序，显然经过反复演练。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支北狄的三人巡逻小队，似乎是为了偷懒，竟偏离了固定路线，拐进了粮草区，径直朝着秦岳等人藏身的兵器架走来！眼看就要撞个正着！
“呜——！”一名机警的金羽卫立刻模仿夜枭啼叫，发出预警。
但太近了！对方显然也听到了这不合时宜的鸟叫，顿时起疑，厉声喝问：“谁在那里？！什么声音？”说着，“锵啷”一声拔出了弯刀。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动手！”秦岳当机立断，低吼一声，身体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手中横刀化作一道冷电，直劈为首狄兵面门。
既然无法隐匿，那就在被发现前，用最快的速度消灭敌人，强行点火！
其余队员反应极快，几乎在秦岳出声的同时，数架手弩同时激发，淬毒的短箭精准地没入另外两名狄兵的咽喉，让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便栽倒在地。而秦岳的刀也已将那名小头目斩翻在地。
但那名狄兵在倒地前，竟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弯刀狠狠掷出，砸向一旁悬挂着的铜锣！
“当——！”
一声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如同平地惊雷，瞬间传遍了小半个营地！
“糟了！”所有队员的心都猛地一沉。
“敌袭！！！”
“粮草区！有夏狗！！！”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北狄军营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怒吼声、号角声、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被迅速点燃，无数狄兵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兵器，潮水般涌向粮草区！
“计划变更！强攻！点火！！”秦岳双目赤红，知道行藏彻底败露，此刻唯有拼死一搏，能烧多少是多少！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皮囊，将里面所有的猛火油泼向最近的粮垛，掏出火折子猛地吹亮。
其他队员也红了眼，不再顾忌声响，疯狂地将引火物抛洒出去，火折子纷纷亮起。
“轰！”“轰！”“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多处粮垛和草料堆被点燃！猛火油遇火即燃，瞬间爆起巨大的火团，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干燥的粮草成为了最好的燃料，熊熊烈火疯狂地蔓延开来，眨眼间便连成一片火海！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救火！快救火！”
“杀了那些夏狗！别让他们跑了！”
狄兵们惊怒交加，一部分人慌乱地寻找工具试图救火，更多的人则挥舞着刀剑，嚎叫着扑向秦岳等人。箭矢开始如同飞蝗般射来。
“结阵！向西边突击！”秦岳挥刀格开几支流矢，大声吼道。队员们迅速靠拢，组成一个小的三角突击阵型，刀光闪烁，弩箭连发，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但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都是精锐的战士，凶悍无比。他们如同陷入了一片愤怒的海洋，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瞬间便有两名金羽卫被乱刀砍倒，淹没在人群之中。
“统领！这样冲不出去！”石柱一边用弩箭点射靠近的狄兵，一边焦急地大喊，他的肩头已被箭矢擦伤，鲜血淋漓。
秦岳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火把和敌人，又看了看身后越烧越旺，几乎无法扑救的粮草大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狠厉。
“任务已完成大半！不必恋战！用轰天雷！制造混乱，各自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黑风隘口集合！”他嘶声下令，同时率先掏出腰间的轰天雷，用火折子点燃药捻，奋力朝狄兵最密集的地方掷去！
其他队员也纷纷效仿。
“砰！！！”
“砰！砰！！！”
轰天雷接二连三地爆炸开来！声音巨大，如同晴天霹雳，火光闪烁，破片四射！虽然直接杀伤力有限，但那巨大的声响和从未见过的爆炸场面，瞬间在北狄军中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雷！是天雷！”
“夏狗会妖法！！”
许多狄兵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地后退躲避，阵型顿时大乱。尤其是马厩方向，受惊的战马嘶鸣着，疯狂地挣脱缰绳，四处狂奔践踏，让混乱的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这短暂的混乱，为秦岳他们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走！”秦岳大吼一声，带领剩余队员，趁着敌人混乱失措的当口，猛扑向防御相对薄弱的西侧营栅方向。他们不再保留体力，不再顾忌声响，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刀劈弩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突围之路，血腥而惨烈。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不断有人为了掩护同伴而被狄兵淹没。等他们终于冲破重围，撞破营栅，遁入外面的黑暗时，十八人的队伍，仅剩下了九人，而且个个带伤。
身后，是映透天际的熊熊烈火，是北狄军营震天的喊杀声、救火声、惊马嘶鸣声和混乱的嚎叫声，如同煮沸了的粥锅。
秦岳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脸上露出一丝快意与悲怆交织的复杂神情，旋即咬牙道：“撤！狄人很快就会追来！”
九道伤痕累累的身影，相互搀扶着，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山林之中。
他们的身后，北狄粮草营的大火，越烧越旺，仿佛要将这漆黑的夜空，连同北狄人的野心，一同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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