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五日·第十六话(2/2)
眼瞅女人像受了惊的兔子样惶惶不安,以至于连掩饰对自己厌烦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刘二明冷笑一声,自顾自穿上那只先他进来的人字拖,偏脸对李秀莲戏谑道:“慌啥哩,来打麻将不行?都说给你送钱来了,至于么……”
说话,刘二明不由自主打量起,身着碎花小褂和居家短裤的李秀莲,只见女人脸色发白甚而有些憔悴,却令人顿生我见犹怜之感。
“有事你赶紧说!”随之刘二明不怀好意的目光,李秀莲下意识双臂环胸,而后刻意看了眼西厢房,故作镇定说:“辉辉在家呢!”
许是光天化日,又许是李秀莲后面的那句暗示,刘二明表现出远优于昨晚刘肠子的克制力,如是吞了口唾沫,意犹未尽似的收回目光,冲还在门外的老鬼和黄毛招招手,后冲李秀莲指了指黄毛手里的东西,说:“放心,我不找你玩,我是来看我辉哥滴。”
“看他咋哩?”自动忽略掉刘二明多余内容的李秀莲诧异道。
“你不知道?”刘二明显然比对方还诧异,他挠了挠头朝老鬼道:“看来没啥事。”
“不可能,昨晚上……”黄毛这时在一旁忽然急赤白脸起来,不料话刚起头就被刘二明给掐住了。
“你闭嘴!”刘二明偏脸鼓起眼珠子,“把我莲姐吓着!”
李秀莲脑子有点乱,只想问刘二明,是不是你哥把辉辉给……可话到嘴边却还是那句:“他,他到底咋啦?”
“进去看一眼不就知道啦。”
见李秀莲确实一无所知,刘二明只当辉辉伤的不重,或是怕吓到女人遮遮掩掩回来的。他懒得再废话,于是大喇喇朝正屋走去。
瞅着刘二明以及紧随其后的黄毛,熟门熟路和回自己家一样,一溜钻进辉辉住的那间里屋,从入院就一直袖手旁观的老鬼没有动。貌似在等主家发出邀请的他,转而饶有兴趣地再次看向压根当他不存在、同样未立即跟上去、此时却通过丰富的表情语言在向他传达信息的女主人。
自己终究还是怕与辉辉对峙,之前想好的那些理由,转瞬便被心虚击溃,成了滩立不起来的笑话。李秀莲在挣扎,她恨自己太懦弱,可又压制不住想去看一眼男人的冲动,看他伤得重不重……好歹,在说破前做做样子也是好的。
纠结片刻,李秀莲还是跟了进去,但前后也就几秒不到的功夫便退了出来,还差点和屁股后面刚撩起门帘的老鬼撞一起。
辉辉人在昏睡,而梦里的他却被彷徨与绝望如影随形一般缠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不知疲倦的玩命逃窜着。终于,他跑进一片虽遮天蔽日但略有微光的丛林中,其间影影绰绰、怪声连连,似有无数鬼魅出没。辉辉愈发惊恐,不由加快脚步,仿佛只有狂奔才能避开身后那几张昨晚才见过的面孔。无数横挡在前的树干枝条犹如刀枪剑戟般,刮得他是遍体鳞伤,可唯独脸上血流如注,让他刺痛难忍……
“睡死啦这是?辉哥,诶,醒醒,醒醒!”刘二明早早便没了耐性,乜斜着仰躺在床上的辉辉心里直骂:你老婆进来也就瞧了你一眼,老子可他娘滴快把你脸上滴坑数两遍了!
刘二明单腿弓起,用脚一下又一下的蹬着床棱,木床上的辉辉如是跟着一抖一晃,因伤口发炎而变形鼓胀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子,颤巍巍的附着在那扭曲的五官上,一片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