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王氏鹤棣,懵懂无知(2/2)
原来,大人们谈起喜欢的事情,也会像小孩子一样眼睛发亮啊。而且,一个人能让另一个人眼睛发亮,是件很厉害、很美好的事情呢。小佳琪懵懂地想。
茶汤渐凉,王鹤棣又为她续上热的。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让气氛更加松弛。
“说起来,”王鹤棣放下茶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家父家母前日来信,特意问起你。”
卡汐颜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她知道,这是绕不开的话题。
王鹤棣将她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愈发温和:“他们听闻了‘章美竹稻’之事,又知你与培育此稻的佳琪姑娘关系亲厚,很是赞叹。家母还说,能教出这般灵秀孩子、又有一手化寻常为神奇厨艺的女子,定是个妙人。”他顿了顿,看着卡汐颜微微睁大的眼睛,笑意加深,“他们并非古板之人,只是起初有些固有的顾虑。如今见了你的本事,了解了你的为人(当然,少不了我见缝插针的‘美言’),早已改变了看法。家母甚至说,若有机会,很想尝尝你亲手做的点心。”
这不是客套话。王鹤棣了解自己的父母,他们或许看重门第,但更看重品性、才德与真心。当他将卡汐颜这些年如何自强自立、如何将合江楼经营得风生水起、如何与封地亲人相互扶持、甚至间接推动了利国利民的竹稻诞生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耐心而具体地告知他们后,父母的态度的确在逐渐软化、直至接纳、欣赏。尤其是母亲,对能干又坚韧的女子向来颇有好感。
卡汐颜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她预想过王家或许会勉强同意,或许会提出些条件,却没想到,他们竟是通过了解她这个人而真正接纳她。这比任何承诺都更让她动容。
“我……我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心里酸酸胀胀的,有暖流汹涌。
“你做的,远比‘该做’多得多。”王鹤棣凝视着她,目光深邃,“汐颜,我知你过往不易,也知你内心骄傲。我从未想过要你为谁改变,或者委屈求全。我父母那边,你无需担忧,一切有我。我今日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在意的人,也在慢慢了解你、认可你、喜欢你。仅此而已。”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空洞的保证,只有实实在在的叙述和一句“一切有我”。这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
卡汐颜鼻尖发酸,慌忙低下头,借喝茶掩饰瞬间涌上眼眶的湿意。翡翠蜻蜓步摇的翅膀在她低头的瞬间轻轻颤动,流光溢彩。
小佳琪虽然不太明白“家父家母”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当王公子说起这些时,姑姑的情绪波动很大,那是一种混合了紧张、释然、感动和更多温暖的复杂情绪。好像……王公子帮姑姑推开了一扇有点重、但门后风景很好的门?她不太确定。但她能确定的是,王公子让姑姑安心了。就像她给受到虫害的秧苗输入木灵力时,秧苗会舒展叶片一样,姑姑此刻的气息,也变得格外柔和舒展。
窗外月色偏移,夜已渐深。
王鹤棣知道该告辞了,尽管心中不舍。他起身,卡汐颜也随他站起。
“我明日便要启程回惠州处理一些琐事,”王鹤棣道,“‘雾山菌王煲’的材料,我会尽快备齐送去。你……在封地多住些时日,陪陪兄嫂和佳琪,不必急着回去。”
“好。”卡汐颜点头,送他至暖阁门口。
廊下灯笼的光晕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王鹤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月光、灯光交织在她清丽的侧颜上,秋香色的衣衫衬得她肌肤如玉,那支木簪朴素,翡翠步摇剔透,恰似她这个人,底色温厚坚韧,却又自有璀璨光华。
“汐颜,”他低声唤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生辰快乐。愿你往后年年岁岁,皆如今日,心有暖阳,手有馨香。”
他没有逾矩的举动,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将那倩影刻入心底,然后拱手一礼,转身步入夜色。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卡汐颜独立廊下,久久未动。发间的蜻蜓步摇在夜风中极轻地晃动着翅膀,仿佛下一刻便要翩然飞起。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凉的翡翠,唇角却勾起一抹无比温暖、无比真实的笑容。
十年漂泊,十年寻根。二十八岁这一年,在这片已成为她心灵港湾之一的封地,在她至亲的见证下,她似乎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前路那“馥郁的花香”具体是何模样——那并非虚幻的梦境,而是由理解、尊重、懂得与携手并进构成的,踏实而温暖的未来。
远处老梅树灵韵里,小佳琪的那缕心神悄悄退了回来,回归静室的本体。她依旧闭着眼,巩固着金丹,但小脸上却带着一种了悟般的宁静微笑。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姑姑和王公子之间的那种温暖气流,就像竹子和竹稻,看似不同,却能在最深处联结,生出更美好、更坚韧的“新生命”。那不是法术,却似乎比很多法术更奇妙,更能让人的心……长出春天。
静室之外,人间烟火与诗篇,正静静书写着属于他们的、平凡又动人的章节。而八岁的小金丹修士,则在这次懵懂的“旁观”中,悄然领悟了另一门深奥的、关于“心”的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