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月冰湖，互相取暖（1/2）

北海第一百一十天，三月中旬。

北海的“春天”不过是个相对概念——风雪小了些，白昼长了点，气温从零下四十度“回暖”到零下二十五度。但冰湖依旧封冻，冰层厚达数尺，要到六月中下旬才会开始融化。此刻的湖面，仍是白茫茫一片坚冰，延伸至天际。

卡其佳琪趴在冰面上，耳朵紧贴冰层。她在听冰的“心跳”。

父亲卡其喵说过，三月的冰最危险——表面依然坚硬，但内部结构开始变化。白天的微弱阳光让冰层表面微微软化，夜晚的严寒又将其重新冻硬，这样反复冻融，冰会变脆，形成看不见的“暗伤”。

她听到了细微的“叮叮”声，像冰晶在内部碎裂。

“佳琪！回来！”海棠的声音从岸边石屋传来。

卡其佳琪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屑。她穿着特制的驯鹿皮袄，脚蹬防滑冰靴——这是在北海生存的基本装备。跑回石屋时，她注意到湖畔的雪地上有一串陌生的脚印。

不是父亲的，不是榴莲王子的，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的。

脚印很大，很深，步幅很宽。

“母亲，有外人来过。”她一进门就说。

海棠正搅动锅里的肉粥，闻言手一顿：“你父亲也发现了。今早他去检查陷阱，少了两只雪兔，陷阱旁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骨制箭头，边缘粗糙但锋利，箭杆部分有烧灼过的黑色纹路。

“北狄人。”榴莲王子走过来，接过箭头仔细查看，“这是北狄猎手常用的燧石箭头。他们怎么会来这么北的地方？”

老夫人从里屋出来，脸色凝重：“今年漠北雪灾比往年严重。草场冻死，牲畜大批死亡。北狄各部落为求生存，只能往更北迁徙。”

“可北海已经是极北了，”可杜莎裹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小半张脸，“再往北就是无人冰原，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捕猎。”星杜莎轻声说，她正在用特制的油脂保养琵琶弦，“冰湖下有鱼，有海豹，岸上有驯鹿。对饥饿的人来说，这里是最后的希望之地。”

正说着，门被推开，卡其喵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他肩上扛着一只被咬断喉咙的雪狐，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冷。

“不止一队人，”他放下雪狐，“我在东边发现了至少三处临时营地的痕迹。他们很谨慎，白天隐蔽，夜晚活动。”

“有多少人？”榴莲王子问。

“难说，但从痕迹看，不少于三十人，可能有妇女儿童。”卡其喵蹲在火炉边烤手，“他们很饿，雪狐被吃得只剩骨头和皮——连骨髓都吸干净了。”

石屋里一阵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极度饥饿的人群，为了生存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们能帮他们吗？”可杜莎小声问。

卡其喵摇头：“我们自己的存粮，只够撑到五月冰融。如果分出去，所有人都得挨饿。”

“那怎么办？”星杜莎问。

“加强警戒，加固防御，”卡其喵站起身，“从今天起，女人孩子不要单独外出。榴莲，你跟我去湖边布几个预警陷阱。”

那天下午，男人们去布置防御，女人们则在石屋里清点存粮。卡其佳琪被允许在屋外短时间活动，但必须在母亲视线范围内。

她走到石屋后的菜园——如果那能叫菜园的话。三月的北海，土地依然冻得像石头，但父亲说过，再过一个月，就要开始准备播种耐寒作物了。那些种子是从洛阳带来的宝贝，每一粒都珍贵无比。

“佳琪姐姐！”

可杜莎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副新手套——粉色的，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我给你做的，”她有些不好意思，“星杜莎姐姐教我的，针脚不好看……”

卡其佳琪接过手套，戴上，很暖和：“谢谢你，可杜莎姐姐。”

“不客气，”可杜莎搓着手，“其实……我有点怕。北狄人，会不会攻击我们？”

卡其佳琪想了想，说：“父亲说过，饥饿的人最危险，但也最可怜。如果我们能让他们不饿，也许就不会有冲突。”

“可我们没有多余的食物啊。”

“冰湖里有鱼，”卡其佳琪看向白茫茫的湖面，“很多很多鱼。”

傍晚时分，卡其喵和榴莲王子回来了，脸色更加凝重。

“他们离我们更近了，”卡其喵说，“最近的营地，离石屋不到五里。”

“必须谈判，”榴莲王子说，“在他们做出绝望举动之前。”

“谁去？”海棠问。

男人们互相看了一眼，卡其喵正要开口，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卡其佳琪。

“不行！”海棠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但我最合适，”卡其佳琪认真地说，“我是孩子，他们不会立刻把我当成威胁。而且我熟悉冰湖，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

“绝对不行。”卡其喵斩钉截铁。

“父亲，”卡其佳琪看着他，“你教过我，北海的第一生存法则是什么？”

卡其喵沉默。

“是‘在风雪来临前，先找到避风处’，”卡其佳琪一字一句地说，“冲突就像风雪，等它来了就晚了。现在风暴还没来，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石屋里安静下来。火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良久，老夫人开口：“孩子说得对。但你不能一个人去。”

最后决定，由卡其喵和榴莲王子暗中跟随，卡其佳琪带着一小袋冻鱼干作为“见面礼”，独自前往最近的北狄营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卡其佳琪就出发了。她背着鱼干，手里挂着探冰棍，小心翼翼地在冰湖上行走。父亲和榴莲王子在后方百丈外隐蔽跟随。

走了约三里，她看到了炊烟——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人类活动的痕迹。

营地设在一片避风的冰崖下，五六顶兽皮帐篷，中间生着一小堆火。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围在火边，眼巴巴地看着火上烤着的一小块不知是什么的肉。

卡其佳琪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北狄语喊：“有人吗？我是来交朋友的！”

这是父亲教她的几句北狄语之一。

帐篷里一阵骚动，几个男人冲出来，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骨矛、石斧。他们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原女孩。

一个脸上有冻伤疤痕的高大男人走上前，用生硬的中原话问：“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卡其佳琪，住在湖对岸的石屋，”她把背上的袋子放下，解开，“这些是给你们的礼物。”

看到鱼干，男人们的眼神变了——那是饥饿者看到食物时特有的眼神。但高大男人拦住了想上前的人。

“为什么给我们食物？”他问。

“因为邻居应该互相帮助，”卡其佳琪说，“我父亲说，你们从漠北来，走了很远的路，一定很辛苦。”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说：“你是卡其喵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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